乐坐在床头发呆。元鹿轻声细语:“天气转寒,我为殿下特意多加了一床被,还望殿下保重贵体。”
就连深宫中的韦乐都听闻过元鹿在隋州的名声,都说她仁德爱民,治下有方,自见面以来,这个女人对自己也是礼遇有加,甚至说得上关怀备至,但不知为何,韦乐仍然难以忘怀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那时元鹿还是一个初出茅庐而声名鹊起的将领,很受先帝赏识,韦乐却在宫中见到她的时候汗毛耸立,像是嗅到天敌味道的小动物,骨子里尖叫着逃跑或反抗,有种你死我活的敌意。
韦乐谁也不信,只信自己的直觉。
可是自从洛京事变以来,她被打昏带走,几乎要疑心自己命绝于此。韦昭那个备受宠爱的废物,被托付大业却毫无斗志,只会哭哭啼啼。还是靠韦乐的计谋,二人合力杀死了那个宦官,却在林中迷路,遇到了狼群。
韦乐坚信自己不会死,她是大周皇室,是天家子女,不该这样狼狈地死去。年少力薄的两人在追逃中失散。
然后她遇到了元鹿。
在这一点上,她比韦昭要幸运。
而这幸运是元鹿带给她的。
是一个她深深警惕的、本能防备而害怕的人。韦乐低头,手指揉搓着身下的织垫,触感柔软,花纹交错变化。她在洛京中从未见过这样的纹样。
“隋州工匠最新的纺织工艺,最大的织机像一辆车那么高,殿下之后可以亲眼看看。"元鹿道。
“我们不回洛京了吗?"韦乐的手指收紧。这几日她一直在有意无意地试探这个问题,直到现在终于问了出来。
元鹿之前还声称是观察情势,在洛京周围暂驻。但分明这几日一直全力赶路,目标明确。而韦昭的下落迟迟没有明晰,韦乐知道的东西太少了,一切都是元鹿告诉她的,而这让她质疑一切。
元鹿平静地看着这个因为无知而孱弱,年少而无法享受相应权势的孩子。她一直对韦乐多几分容忍和耐心,不是因为对方的年纪,也从不存在什么莫须有的忠诚和尊敬,而是因为元鹿知道她未来的命运,笃定地知道。因为元鹿自己就是这座牢笼的打造者。
韦乐的试探、害怕、身上的尖刺,都让元鹿心中觉得趣味,因趣味而柔软。好久没遇到过这么对她剑拔弩张的npc了。二人虽是一君一臣,身份的高下却并不代表势力的高低,甚至恰恰相反。站在床下俯首帖耳的,却是局面的掌控者和缔造者。“洛京中贼子虎视眈眈,柳亦春召了各路兵马,已经在宫中大肆屠杀,藐视帝尊。御座空悬,这几日她把持朝政一手遮天,并不全力寻找陛下,还有另立旁支宗室之意。殿下确定现下回京,她不会危害殿下吗?”柳亦春是高贵中的高贵,世家中的世家,她有着世家门阀的傲慢、自大和多虑优柔。如果是她找到了韦乐,那就是下一个霍光的故事了。“况且此时京畿情势复杂,河北、河东诸路郡守据兵以待,其中何干素有暴虐之名,还有李望、戴艾等幽州军,向来不听朝廷调令。若无人护送,殿下要怎么平安回去?”
韦乐听到元鹿的声音缓缓道来,如烟雾盘旋在耳畔,不禁咽了一口口水。她无法分辨真假。
但韦乐知道,现在的天下不再是百年前那个周朝的天下,狼子野心心的虎豹太多,没有人保护,她确实无法独自回到洛京。她会被豺狼虎豹撕成碎片。“只有我会保护殿下,也是我第一个找到了殿下,不是吗?”元鹿说得对。
韦乐现在只能依靠她的保护了。
她需要元鹿。
“但有你在,不就可以护送本宫回京了?”韦乐的嗓子有点尖。
元鹿的微笑不变,却稍微站直了一些身子,直视着韦乐。“恕我无能,此行只回隋州,若殿下要回京,恐怕力所不逮。”韦乐心中一坠,冰凉一片。
这几乎是直白的威胁和宣告!
元鹿不会答应她回京的要求!
韦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