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
阿禁是旧例侍奉家主的侍卫之一。每一代家主的侍卫都叫阿禁。然而这一代的阿禁并非来自族传,而是来自外界,是阴溟机缘巧合之下收留的人。
他做出决定的那一天,灵山中传来了躁动的气息,无数声音在阴家华庭的风中窃窃私语,那些华庭中的阴偶也不赞同地摇头,然而阴溟我行我素。可结果是,阴溟的力量并未被削弱。地母未置可否,终究没有禁止他的行为。
于是阿禁也成为了数代之中唯一活着的阿禁。但神谕不会出错。千防万防,重重阵法,阴溟的阴主令还是被拿走了。就是眼前这个小姑娘。
她赶紧拜了拜眼前的地母像,满是敬畏。
阿禁虽然面上僵硬沉冷,心下想法却十分活跃。家主总是蒙着面,性格早熟寡言,又长得高大,且运用秘术的能力是多代家主中最强的一个。阿禁总是会忘了他现在才十三岁。可无论如何和这小姑娘看着也十分不搭。
不知为何,从看见她第一眼,阿禁就对眼前的小姑娘生出一种好感。阿禁在成为“阿禁"前,过的是食不果腹、居无定所的日子。所有对“好东西"的认知都来自于从乱发的缝隙里,在别的孩子手中瞄到的一切。风车会转动,糖人是甜的,花灯很薄会戳破。阿禁的印象只停留在这些简单的概念。
偶尔在很热闹的夜里,阿禁会捡到河里的星星。那个好像叫做“庙会",河里漂流着许多点亮的灯盏,在天亮之前黯淡熄灭,被阿禁这样流浪的孩子捡走。阿禁觉得,眼前这个小姑娘如果没有误闯入这里,也应该过着饿了能吃到糖人、无聊了能玩到风车,看见的都是点亮的花灯这样的生活。不过从此之后,她的命运却完全被扭转了。“把令牌给她。带她走。”
“去哪儿?”
或许是对这小姑娘莫名的怜惜让阿禁本就不爱思考的脑子变得更加不聪明。问题出口,阿禁才发现自己问得多余。她赶紧上前。
两米有余的高大魁梧女子一步步接近神像,直至庞大的阴影将沉睡的女孩完全覆盖。
她动作沉稳地将地上的人抱起。几只阴偶已经蹦蹦跳跳、摇摇晃晃跑开,跑动路线歪扭,还有几只互相撞在一起,险些又打起来。它们的主人回身看了一眼,这些阴偶才乖乖排成一字长队,跟在少男身后走了出去。
地神庙中,点燃的红烛渐次熄灭,地母的脸庞也逐渐沉凝在阴影之中。最终归于寂静,唯有山风摇动林叶,像是从未有人来过一般。元鹿不知道,自己再醒来时,见到的就会是一个陌生无比、光怪陆离、完全异于尘世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