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扑朔迷离。有了这信物,谁敢不信这是金银使?而有了金银使在身边,谁又敢不信这是苏紫微?
即便是万分之一的可能,以苏紫微的脾气,她们也承担不起怠慢的后果,不会当面拆穿,只会事后查证。
就算心中有疑窦,向三使去信,也只能按下等苏紫微从南方回来再处理。到那时候,偷梁换柱、瞒天过海之人早已如泥牛入海、逃之夭夭。再说了,苏紫微想来行事荒唐、随心所欲,或许一时懒得,就不愿追究了一一也不是全无可能。
阿金的计策一向奇险,但行之有效。她处处仿照听闻来的苏紫微行事,竞真的让那家苏紫微开办的平康赌坊信以为真一一苏紫微是这一处地下组织的幕后真主,这个消息也是极少有人知道的情报。可没办法,阿金就是一个年纪轻轻、知道很多的女孩子。后面便是一不做二不休,既然享过了钱财万贯,下一个便是在苏紫微回来之前,尝尝“仪狄使”从天下网罗搜纳来的藏酒。仪狄使专替苏紫微寻绝世美酒、擅酿酒之人,行踪不定、手法不明。虽无人知道仪狄使的真实面目,不过火凤教中的情报其实有载,她极有可能是当年销声匿迹的“五更霜”巫双,医毒双修,一手掌法出神入化。而这一切的一切,全是为了苗季凤当日心中转过的一句话:若聂元鹿见过真正的世间快活,或许会知道,她要找的那人并不值得。那日苗季凤要告诉元鹿的消息便是,他的人已经查到了她师傅段无宿就在永城。虽只是匆匆一瞥,没了下文,但若元鹿去了永城,一番打探总能有消息。所以苗季凤心中更加急切。
他要让聂元鹿明白,区区段无宿,在见识过了世间繁华富贵、红尘极乐后,又有什么不能放弃的?
苗季凤心中还是不信,不甘,恼恨,元鹿就连自己这般美貌都能不为所动,那段无宿又有何过人之处?
元鹿:公式对了,数代错了。
可苗季凤心中一边盼望着元鹿能在这之后放弃段无宿,一边又隐隐觉得,若是元鹿真的因此放弃,那她便不是自己所想的那个人。如此极度矛盾而焦渴的心情,于少年平生还是第一次体会。元鹿白日睡下时,他在另一边以刺划开自己的右臂,和当日苗季凤咬元鹿的地方分毫不差。
少年盯着自己流血的手臂,轻声问:鹿姊,你疼吗?虚空中无人回应,良久后,他似恼似怅地讽笑出声,不再管自己的伤口。他希望她疼,又不希望她太疼,可想了许久,思量反复,还是希望她疼些。这样她就不会忘记自己了。
对不住鹿姊,我替你多疼些。
这样的时候并不少,乃至于他雪白无瑕的手臂上已经是斑驳纵横,这才如梦初醒,急着找祛疤的药膏。可拿到药了,他又不涂,只抚着结痂的伤口,感受一叠一叠的疼痛。
艳美少年眉目痴痴,离去前争吵中的怨恨、不甘已经化作雾气似的酸软,笼罩在眼尾眉梢、心头囗头。
这疼才是她留给他的感受。
苗季凤不敢去见她,可每日却住在离她不远的地方,听属下说着她的事情。关于她的思绪像是一座巨大的网笼,又像是露珠缀在荆棘的刺尖,稍稍起心转念,便是身处荆棘,遍体鳞伤。却又寸步难行,满是属于她的身影。而他还没能知晓的是,这出胆大包天的连环计,竞在柳潇湘这里险些暴露了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