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呢?”如今乱世快要平了,许多人都开始往回走,像她们这样还要去洛阳的人不多了。
兰雀刚开始没吭声。
她在路上大多数时候都不吭声。她把自己当个哑巴。但今晚大家都说了话,她便也要说一说。
说什么呢?
她不知道怎么说。
她抬起头看天,天上正悬着月亮。这般的雪夜,本该是没有月亮的。她怔怔看了会才喃喃道:“去赎罪吧?”
她也不懂这一路挣扎着活是赎罪,还是等到了洛阳才是赎罪。两人不曾听懂她的话,但是她们也没有多问。这个世道,罪这个字,实在是太多了。
她们便只道:“那我们马上就要到洛阳了,你赎罪完想做什么?”兰雀茫然起来。
她不知道。
一个就笑起来,“我是想去做生意的。我家里从前就是卖刀的。”另一个跟她是同乡,虽然之前不认识,但却知晓哪家卖刀最好,诧异问,″难道你姓林?”
一个点头,“是。”
两人说起了家乡话,兰雀听不懂,却也不由自主地想起了自己以后要做什么。
想了很久,她最终说,“我想……想忘记。”忘记这些事,忘记从前,忘记一切。
但怎么忘记呢?
她闭上眼睛就是阿娘和阿姐,就是一片大火。她根本忘记不了。
两人便为她办法:“时间长了自然而然就忘记了,我现在就记不得我小时候的事情。等你大一些,也会忘记现在的事情吧?”兰雀摇摇头,“不行,我记性很好的。我现在还记得很多事情。”“那就不知道了……”
两人笑起来,“如果我们能帮你就好了。”夜越来越深,兰雀比她们小很多,体力到底不支,眼皮子越来越重。两人就跟她说,“天快亮了,你去睡吧,睡到天明来替我们。”“你藏到里面的坛子去,我们给你盖些草。”这般又暖和又没人发现。
兰雀就去了。她睡得很沉,等她醒来的时候,她们却不见了踪影。兰雀小心翼翼出院子去找,城里已经乱糟糟一片,应该是遭了一场劫匪,四处都是尸体她就茫然站在尸体之中,浑浑噩噩地开始跑,开始找,终于在一条臭水沟里发现了她们。
头是头,身子是身子。
她想喊一句,可又不知道她们的名姓。
她只能坐下来看着她们的头说谢谢。
她久经这般的劫难,知晓她们是为了护着她的命才跑这么远的。又欠了两条命。
兰雀觉得自己的头和身子变得沉甸甸,头抬不起,身子站不起。她只能低着头。
也不知道坐了多久,等起身的时候,她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一些事情。忘记了什么呢?
忘记了所有。
直到今年才想起来。
兰雀回过神时,脸上已经堆积了不少雪花。尤其是眼睛上。她眨巴了下眼睛,脑海里开始幻想今晚的雪是那两个姐妹知晓她回了长安城,所以来看她。
她便也想告诉她们,她这双眼睛,替她们去看过洛阳城了。、那里确实很好。
她伸出手,将雪都抹在眼睛上,再睁开眼的时候,她突然看向“阿姐",问了句,“你一向喜欢看书,你死之前,是不是也会遗憾没有看过洛阳城?长安城呢?你想看吗?”
“阿姐”擦刀不说话。
兰雀叹息,心情苦闷,又等得紧张,索性从地上捞了一把雪往眼睛上抹。但还没抹上,便听见甘妈妈的声音传来:“十八娘,你做什么呢?”甘妈妈怀里抱着昏迷不醒的淑妃,神情激动地看着她,“十八娘,你没事吧?”
兰雀立刻也激动了起来。
她将诸多烦恼抛却,将手里的雪抛了出去,跳过去紧紧隔着淑妃抱住甘妈妈的脖子,“你跑哪里去了!我好担心你啊!”甘妈妈差点摔倒。她手里还抱着淑妃,道:“十八娘,咱们快走吧,免得有危险。”
兰雀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