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来扶她,但她没有搭理,自顾自下了轿。清水河宽阔,风没了阻挡,轻易地掠过黑色的水面,卷起湿冷的雨滴,猛烈拍在河边行走的人身上。
河畔的地上踩着湿软泥泞,走在里头再被大风一吹,稍有不慎就会滑倒,阎刹却丝毫不慌,直挺着背走得稳稳当当。越靠近清水河越是危险,百里渔提着灯领她往河边走,余下几个抬轿人则站在原地守着花轿。
待走到后面几人看不见的地方时,百里渔忽地停下来出声唤她:“小芸?阎刹听出他语调中的试探,停下脚步朝他的方向转头,表现出疑惑的模样,而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她的手悄悄往裙摆底下伸去。其实百里渔一早便察觉到不对劲,嫁衣宽大厚重,新娘还戴了红盖头,看起来体型高大些也算正常,可凑近了就知道,这位新娘不止是看起来高大,事实上也比小芸要高上许多。
嫁衣的长度是按照小芸的身高做的,而这位新娘穿上,裙摆明显短了一截。大风吹过来,深红厚重的裙摆被掀起一点,裙底金属的光芒一闪而过。附近的光源只有百里渔手里的一盏提灯,这点微弱的反光转瞬即逝,看得并不真切,但百里渔不认为是自己看错了。他笃定,必然是她的嫁衣里藏了什么东西!百里渔惊恐地退后两步,阎刹察觉到他的动作,明白自己已经暴露,干脆将弯月刀直接拿了出来,顺势将红盖头也一把掀开,扔在了身后。红色的方巾很快被大风刮走,消失在没有尽头的黑暗中。百里渔看着面前面容诡丽的陌生女子,毫不怀疑自己一句话说错对方就会立即挥刀砍过来。
“你要杀河神?”
“是,”阎刹一挑眉,“你要拦我吗?”
百里渔眸光晦暗不明,神色几番轮换,似乎内心经过了什么剧烈的挣扎,最终尘埃落定,他提着灯探亮前方的路,“走吧。”他的决定令阎刹感到几分诧异,她在他身后道:“你就不怕我杀不了河神,还引发袍的震怒,最终害了你们全村?”“怕,"百里渔的声音飘在风中,“但我愿意赌一赌。”阎刹淡淡瞥他一眼,没再开口。
跟着百里渔的指引,她沿着河边的石阶走下水边,平台边停泊着一叶扁舟。黑色的浪花不断冲刷着岸边,将小舟推得起伏摇晃不定。阎刹无视大风与摇晃的船只,从平台上一跃而起,稳稳落在了舟面。岸边空旷,唯独石阶旁长了棵柳树,细长柔软的枝条垂落下来,微微摆动着,并未受到狂风的摧残,靠近石阶位置的一边,枝干上还绑着一枚铃铛,更是纹丝不动,一丝响声也未发出,实在是过于诡异。百里渔停在柳树旁,深深望了她一眼,而后伸手摇响铃铛。“铛、铛、铛一一”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化成一圈圈的音波以柳树为中心向外扩散,脆响蔓延得越来越远,音量却没有减弱分毫。
不过拳头大小的一个铃铛,声量却几乎覆盖了整片河域。随着铃铛被摇响,清水河面的狂风逐渐停歇,激荡的浪花也归于平静,最后一抹浪拍在石阶下方的平台上,待潮水退去,留在台面上的东西也显现出来。那是一只巴掌大小的蚌壳,里头盛满了大大小小、洁白莹润的珍珠,最大的接近龙眼,光是一颗便值万钱。
这些珍珠,不用猜便知是河神给的谢礼。
阎刹看了眼珍珠,又抬眼望向岸上的百里渔,他也看见了这些珍珠,却未露出半分惊讶或是疑惑神色,看来用新娘换取珍珠是清水村一贯以来的传统。她忍不住笑了一声,这一瞬间,所有她想不通之处皆有了解答。先前她一直疑惑,河神残害了这么多村中少女,还为村庄带了许多灾祸,为何村民们只是惧怕,却不憎恨河神,甚至还有几分敬仰,这么多年了也不想着要将村子搬走。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潮水退去的同时,连接小舟与河岸的麻绳也自动断裂,河底奇异的暗流推着小舟往河中心驶去。
百里渔走下石阶,捡起蚌壳轻叹口气,目送阎刹被黑暗吞没。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