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扮,装点得光鲜亮丽。
这确实是个不错的解读,孟宴臣怀疑她在平时生活中是不是根本就没有烦恼。
可是,他在医院做的那两场梦,在与她拉扯之间刺探到的一些信息,却又摆明她其实生活得并不好。
他能共情身边人的痛苦,偶尔也会被快乐感染,但他无法理解一个生活并不十分如意的人,为什么能如此积极向上,难道就没有觉得崩溃压抑的时候吗?
就像他那样,生不如死。
孟宴臣不由自主地陷入了消极中,“打扮得再漂亮又有什么意义呢?被人掌控着。”
他没有办法代入主人的视角,无论怎么努力,他代入的始终是那个木偶。
叶梦梦却反驳,“正因为挣脱不开,所以才要打扮呀!”
她看了孟宴臣一眼,似乎很是疑惑,“既然已经感受到了痛苦,为什么不能给自己找点乐趣呢?”
孟宴臣:“你是指,苦中作乐吗?”
叶梦梦:“对呀,抱怨痛苦只会重复和加剧痛苦,但如果能在痛苦中找到一点快乐,自我安慰、自得其乐的话,至少精神上能得到片刻的喘/息吧?橡皮筋一直拉扯的话,会断掉的。”
“那也不过是断掉的时间长短罢了。”盯着画,孟宴臣自嘲一笑。
他不想在痛苦里开花,片刻的喘/息对他来说无异于饮鸩止渴,他想要的是自由与解放,永远地离开痛苦,而不是在痛苦中寻求短暂的快乐。
叶梦梦脱口而出,“那就剪掉线啊。”她的语气里满溢着一种理所当然的轻松。
孟宴臣无法感同身受,深深叹气,眉宇间笼上一丝愁郁,“他努力过,但是剪不掉。”
说完只听叶梦梦嗤笑一声,“那说明他还不够努力。”
孟宴臣立即皱眉,“你怎么知道他不够努力?”
他偏头看叶梦梦,叶梦梦却盯着画,“因为在我看来,没有达不成的目标、也没有做不到的事,如果有,那就是他没有那么想。”
孟宴臣还想反驳,叶梦梦又说了:“努力有什么用,他拼命了吗?”
“如果想摆脱束缚和掌控,那就要下定决心做好拼命的准备。剪不掉线,那就砍断手脚;站着跑不出牢笼,那就跪、就爬。过程其实没那么重要,因为没人在乎你是跑得不好看还是爬得不漂亮,事实上只要你站在终点,人们看到了你的成果就会鼓掌欢呼,并主动为你也许搬不上台面的过程赋予极高的赞美。”
一番言论砸下来,孟宴臣愁眉非但没有舒展,胸膛更是微微起伏,“你不觉得这很极端、很激进吗?”
“可是温和有用吗?”叶梦梦反问,又即答:“正是因为温和没有,所以才极端激进。孟先生,反抗是需要勇气的,需要那种无畏艰难与生死、孤注一掷、与一切为敌的勇气。”
她的视线落到孟宴臣身上,漂亮的眼眸里有幽光闪烁。
“在历史上那些反抗压迫的争端中,那些拉起反抗旗帜的战士,他们之中有的人也许都不知道成败、甚至不知道结果是对还是错,可即使看不到希望,却依然前赴后继;他们在黑暗中站起,在黑暗中倒下,又或者倒在黎明前……对他们来说,结果是什么重要吗?”
叶梦梦语速很快,情绪隐隐有些激动,“孟先生,在我个人看来,沉默、逃避和犹豫,从来就不在反抗的形式里,因为反抗——是要成为战士的。”
她眼里的锐利与坚定灵孟宴臣微微失神,颤动的瞳孔表明此刻他的内心并不平静,恍惚间,孟宴臣像是看见了一棵参天大树。
他吞咽着,消化着,被吸引着,忍不住伸手想要触碰被风摇动的枝丫,结果——却触到了叶梦梦的耳朵。
叶梦梦身子抖了一下,眨着眼疑惑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