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顾明难得一见地执笔写字。
取过一方徽州焕溪县独产的上等松香墨,研磨成汁,摊开价值百两一张的净白宣纸,拾起拥有“笔颖之颖技甲天下”之称的禹杭湖笔,笔墨纸砚,文香浸染,忽觉下笔如有神。
影九纳闷:自家殿下见鬼了?居然开始执笔流墨。
上一次见到世子动笔,还是一份契约书,关于断绝父子关系的。
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还是说自个出现了幻觉。
唐顾明:“说吧。”
“哦好……”影九胡思乱想,赶忙回复道:“皇帝的龙舟已经抵达洛河。”
“洛河,这么快?”唐顾明手中的湖笔倏然停顿,眉头紧皱:“比预想的快上不少。”
洛河,也是洛阳境内的大河之一。长安距离洛阳走水路也得十日路程,快马加鞭少说七日,如今龙船抵达洛阳后,再调转南下,即可一路畅通水道。
如果算上北方草原吹来的寒冷啸风,顺风顺水的情况下,恐怕不足一个月,就能抵达安平郡。
这可就麻烦了。
“钱家那边查的如何了?”
“事有蹊跷。”影九只给了四个字。
“具体细说。”
“其一,钱家的火可以肯定是故意而为之。有三处,于不同地方燃起。其二,钱老的尸体被【六鬼门】的人掳走,具体有何用,尚未可知。此外,那晚的刺客只有俩人属于【暗河】,女刺客已押入大牢,但不曾松口。此为其三,其四便是自当晚过后,钱家的人,无论孩子还是老人,陆续消失。其中牵扯的势力网络庞大。”
“和长安那边有关系?”唐顾明问道。
“有!”
“谁?”
“秦王(辽东王),楚王,还有赵王。”
“……”
唐顾明对此毫无意外。老皇帝就四个儿子,他老爹算一个。三方势力,三个大伯蠢蠢欲动,都开始往江南伸手。
做人讲究礼尚往来,按世子殿下的话说:既然伸手要东西,好歹留下点礼物,比如整条手臂。
“安排的刺客如何了?”
影九:“已经妥当。”
“好,待老皇帝途经汴州时趁机动手!”
影九沉默不言,他只管办事,虽然老皇帝是世子的皇爷爷,但是……刺杀亲爷爷这种事他也是第一次见。
一手主导,亲手扼杀,多少有点大义灭亲。
“记得,动作干脆利落。然后记得打上秦王的旗号!”
“不行!”唐顾明眯起小眼神,添上几句:“兵分两路,分别在汴州和宿州的时候下手,下死手!”
影九:……
“李玄通那边查的如何?”
“已有结果。”
“说。”
“据多方消息,李玄通的夫人原是江南人士,但多年前偶遇游历江南的李玄通,两人一见钟情,随后双宿双飞。此番回江南,因其夫人中了【七绝毒】,时日无多。”
“哦?【七绝毒】?”
跑了三年江湖的唐顾明自然知晓这种剧毒,甚至每每听到这个名字,眉头都会不自觉的微蹙。
此毒在江湖中位于“五毒”之四,所谓七绝,即:心、胃、肾、肠,胆、肝、肺。
毒发之时,肝肠寸断的痛楚侵蚀全身,犹如万蚁噬咬,生生扯下内脏的一块血淋淋的肉,留下无可愈合的伤痕。
但最痛苦的并非蚀骨之殇,而是【七绝毒】会一点一滴的瓦解身躯,从肠胃开始,器官逐渐衰竭,像是枯萎缺水的花蕊,一步步走向死亡的尽头。
曾有人将深中此毒的尸首剖开,发现肝脏心肺等地方,皆为漆黑粘稠的黑色液体,涌出的腥臭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