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怪凡夫俗妇愚昧,是这古树的样子确实奇特,生成了有灵性的样子。
大树干如麻绳般,扭拧着,遒劲顽韧,透着原始的野性,着实有几分骇人。
不知是活太久,还是受过天灾,或许本就是两棵树缠拧成的一株大树,整株树半枯半荣,生死分明。
半边树冠秃得只剩清洁光溜的树芯,连树皮也没有了,但还不见朽烂虫蛀。
那一半树冠又过于繁茂,渐渐压得整棵树倒向了一边,幸好触地的枝干撑住了整棵树,断裂的茬口还入地生了新根。
这半侧枝干也因此重焕生机,毫无法则可言地疯狂生长,如今已长成了一片小树林。
暗绿的树叶,掌状,比成人手掌稍大,遮蔽得树下黑黢黢的。风经过,明处暗处的树叶齐声哗响,似一群小儿在拍巴掌。
底下新生的枝条盘根错节。
有一根笔直的长枝,贴地而生,碗口粗,长枝上又对生出许多的侧枝,弯出来,挺直向上,如同船的龙骨,而它周围的枝条又恰似波浪般不平。
这古树许是听人说的心愿多了,也想要乘舟破浪去云海上找神仙,于是自己长出一条船来,可惜的是,它哪里也去不成。
交错的枝条围出一个个天然的树窝,小棚子般,不透光又可避雨,枝杈还可阻挡大的猛兽,是山间小生灵们栖身的安乐窝。
一个大树窝里有黑影晃了几下,不是寄居的小兽,也不是风吹动了树叶,而是坐了个人。
这人一身黑,盘腿席地而坐,整个人几乎要与地上的黑影溶成一团,拉扯黑袍的手指关节粗硬,看来是个男子,不过袍子的风帽盖住了头,看不清面目。
他裹紧了黑袍便又不动了。
一阵风吹动头顶树叶,落下几滴露水,他仰头张开口,接了两滴进嘴里。
黑袍上挂满了细小的露珠,他就着这露水用黑袍揉擦了几下双目。
三天前他便等在这里了,盯着山路的双眼已发花了。
能让一个人甘心等这样久的,除了欠下许多许多债的人,还有便是恨至极或是爱至极的人。
不知他,等的是哪一个。
那人会来吗?他是受人骗了吗?
男子叹了口气,黑袍下一阵翻动。
他从后腰的行囊里摸出一块肉干。
咬两口,他又叹口气,揉了揉两腮。啃了三天鞋底般的肉干,他有点啃不动了,后面有两颗牙已觉出来松动了。
他双眼没忘了看着下面山路,眉睫上露水微微闪动,眼睛在黑暗中,衬得格外熠熠有光。
这个位置很好,可望见很远,只是天越来越亮,他要缩入更深的黑影里了。
又是一个天亮,他眼神渐渐黯然。
还要等多久?一天,两天,他不知道,他只知不能离开。
正想得心中起了烦躁,下面山路上飘现一抹暗蓝。
他眼中陡现狂喜,将才吃了几口的肉干朝身后一丢,抬腿便要站起来,不料坐太久,腿已麻了。他重又跌坐下,久久无法动弹。
腿上针扎般的刺麻提醒了他。
他冷静下来,将黑袍又仔仔细细裹紧了自己,连口鼻也遮掩了起来,这下,他真的与黑影别无二致。
眼看那暗蓝的身影越走越近,他眼中渐渐有了泪光。
暗蓝色的毛毡外袍是十分寻常的行旅着装,这位女子也是因此才选的。
她的袍子有点厚重,背部鼓囊囊的,想是她外袍下背的行囊。
山上无人,她却还戴着风帽,罩住了她头,连眼睛也遮起。阴影里的脸,看不真切,仅能看见她双唇紧抿。
从山下走上来要一两个时辰,路并不好走。
几绺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