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果然大怒,击案而起,御案上的砚台都被拂落在地,晕开一滩过于鲜艳的赤红。
武宸妃自帘后走出:“褚相此言,实是以臣欺君!简直放肆至极!”
言下之意,请皇帝清场。
其实这理由实站不住,先帝一朝,被贬官又被启用的重臣多了去了。
似乎时间都被拉长了,直到听到——
这是长孙无忌第一次见到武宸妃。
“废后,国之大事,陛下竟如此执意专行,不纳谏言!”
长孙无忌复看了一眼立在侧的太史令:皇帝都在预备天象谶纬之说了吗。
越说情绪越激动,直接提起先帝驾崩事:“当年先帝临终前,将臣等与太尉召至身前,特意与太尉道‘昔汉武寄霍光,刘备托诸葛亮,朕之后事,一以委卿。’言犹在耳。”[2]
“臣如何敢屈从陛下之偏宠私爱,而不顾先帝之命!”
第一眼看过去,他根本没怎么注意到这位武宸妃的容貌。
看清是谁后,太尉不免蹙眉——是那依旧在朝的太史令。
“去岁刘洎之子刘弘业曾于朝上申冤,道当年其父为褚相所诬奏。”
他这是被一个妃嫔给劈头盖脸训斥了吗?
若是罚轻了,皇帝今日怒火只怕难消。可若是再如前贬出京——现在这个节骨眼上,又少不了褚遂良。
皇帝这回也直接道:“是,魏国公王家事涉谋反,皇后为王氏女,岂可再正位中宫?”
“归京路上,先帝圣躬违和。”
既如此,倒是这让‘善屈从于上意’的太史令留下,也受一受警醒!
姜沃站在殿中东侧。
就好似先帝能说:“太子年少,社稷大事托付给诸位爱卿。”这样的托孤之语。
此番长孙无忌再问,便难像上回,舅甥俩单独相对时语气平和——他不免想起,上回他与皇帝切谈半晌,次日就把柳奭的中书令都给削了,还严词让柳奭管好魏国夫人。
有一御史道:若是翻刘洎之事,岂不是指先帝冤屈宰辅?
真是期待,褚相能说出什么‘极谏’之言。
于是他便先不顾后妃在侧之事,放低了声音安抚皇帝道:“陛下,褚遂良方才是念及先帝,口不择言,还请陛下恕罪。”
“今日又恰有褚相事,那不如于朝上,请群臣一并明辨是非。”
“先帝下旨,贬侍中刘洎为桂州清水县丞。”
霍光也是臣子能提起的?
“褚相此言,是要效仿霍光‘坐于中庭’废立皇帝吗?!”
姜沃望着已经有些变色的褚遂良,语气依旧平和:“说来也巧,当年褚相所奏,正是刘洎曾道:‘国家之事不足虑,正当辅少主以行霍光、伊尹事。”
这话先帝可以说,你褚遂良也可以听着。
“只怕武帝见其恭谨,也想不到日后晏驾,霍光会行废立汉朝帝王事!”
姜沃手持笏板:“褚相今日事今日言,恰同旧例。”
又斥责道:“此等朝事,轮不到太史局来论!”
“先帝病中托付之时,陛下亦在身前侍疾,浑然忘却先帝圣言了吗!”
此时再问,不免语气沉重。
这一刻于志宁后悔的要命。
不过,与今日事比起来,长孙无忌也无暇顾及一个太史令,只做不见,上前道:“陛下,臣等有要事奏于陛下。”
震惊中的于志宁忽然想起,是了,方才那句‘放肆’不只是陛下一人之声,同时,还有一女子声!
有那么一瞬间,长孙无忌觉得,皇帝甚至不会顾及先帝遗命,要杀了褚遂良。
“武帝驾崩时,昭帝八岁,政事方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