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最后一遍梆声时,顾昇起身,摸索着换上官服,方肆此时悄无声息闪了进来:“凌王一直守在灵堂,目前没有异动。”
他系上玉带吩咐道:“继续盯着。”那个活捉的刺客是昨日一大早被发现死在狱中的,上着镣铐戴着枷,没有任何自杀的机会,饮水饭食也都检查过无数遍,绝不可能平白无故的死了,然而人就那么死了。
那刺客是个硬骨头,熬了那么多天刑,丝毫不肯松口,只不过他活着,本身就是对幕后主使最大的威胁。
所以他决定以他为饵,引主使人现身。他放了消息出去,把牢房做的外松内紧,这几天果然有异动,而且所有的蛛丝马迹隐约都指向了御凌,如果这刺客不死的话,再有两三天,他必定能抓到实据。
昨天为了送灵他不得不出城,就只有这么一会儿的功夫,看得那么严密的人,就死了。
门外传来一声唤,“大人。”他眉头一抬。
是紫依,这个时候,她怎么来了,而且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方肆见有人来了,一闪身从后窗跳出去,不多时紫依就走近过来,隔着帘子解释道:“昨天老夫人叫我来按摩,时间太晚了就没让我回去。”
此时顾昇恍惚想起何谦曾禀报过,这几天他的母亲总打发人去叫紫依过来按摩,甚至还会留她在身边说很久的话,看样子她颇是喜爱她。
以杨氏的脾气,要讨她欢心委实不是件容易的事,而紫依果然是个长袖善舞的。
没得他的允准,紫依只能站在帘外,“大人要去上朝吗我能不能跟您一道走?昨夜未曾告假便出来了,只怕姑姑们说。”
医女多是未婚女子,因为时常要入宫服侍宫眷,是以都住在宫城西南角一处院子,由年纪大些的宫女管理,未告假便彻夜不归,是要挨责骂的,当然,若是他出头说明,这顿责骂肯定能免。他点了点头道:“可以。”
紫依闻言欢喜起来,又道,“多谢大人,大人的眼睛好些了吗?若是大人不嫌弃,我给大人按摩头部,对眼疾是有助益的。”
顾昇闻言很快答道,“不必了”他始终不曾要她进门,紫依便也只能等在帘外,有一句没一句与他说着话,天色越来越亮,天边升起朝霞,太阳冒出了头,早已过了平素上朝的时间,虽然今天没有朝会,但是紫依是知道的,顾昇以往不管有没有早朝,都是雷打不动四更离家,而今天怎么拖到现在还没动身?
太阳更高的时候,小厮过来回禀:“小侯爷来取夫人的东西。”
紫依看见顾昇静止的姿态突然一动,像春来时高山上突然融化的冰,这时她才恍然大悟。
“锁了正院。”顾昇吩咐道。紫依知道,他是不想让杨氏出来折腾,这几天她几乎每天都过来,而杨氏一直念念叨叨,惦记着林然然肚子里的孩子,吵嚷着若是孩子没事,就得是顾家的根苗,从没有过把姓顾的孩子带去姓林人家霸占着不还的道理。
紫依自问也算是能忍能哄了,但那杨氏确实难缠,有这么个亲娘,也难怪顾昇一听说林家来人,就立刻吩咐锁了杨氏的院子。
又听顾昇吩咐道,“备轿”紫依回过头,见他拆掉了眼睛上的包扎,露出一双血红的眼,眼皮眼睑一直到太阳穴都是肿的,这情形,多半是一夜没睡。连忙上前打起帘子,说道“大人慢些。”
顾昇慢慢下了台阶,穿过门廊出了小院,一边是去偏院,一边是去二门,这时候去偏院,倒显得他刻意等在那里了。
他迈起脚步,往二门走去。如果她来了,往这边走,半路上也能碰见。和离的夫妻,看一眼就行,也没必要说话。况且她肯定不会与他说话。
他慢慢走着,穿过垂花门,走近仪门,外面有车马的动静,林云锦竟把那些拉东西的大车全都赶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