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院里的侍从们很快都退出了门外, 他独自踏着暗淡的月光, 向院里走了过去。
院子中间是一道碎白石铺成的甬路通向主屋, 把院子分成两半，院子不算大，而院里打理得很精细，墙边种着两颗石榴，每到夏末就会结出拳头大的白皮甜石榴，姜知意会把石榴籽一颗颗剥出来给他吃。很甜，汁水丰沛。
院子左边种着山桃，结的果子不算大，但很脆，他喜欢脆口的食物。右边种着樱桃，今年初夏的时候他吃过，她为自己做了樱桃酪，拿碎冰镇着，甜、凉，回味带着一点儿酸。
他已经很久不曾吃过她做的东西了，这味道，眼下他已经开始怀念那熟悉的味道。
自己慢慢走到桃树底下，枝叶间缀着许多青涩的果子，记得她在的时候会剪枝、浇水，把结的太密的果子剔掉，而她离开后这么久，果子没人打理，有些发蔫。
他踩到了一丛乱草，这在从前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他记得她怕蛇，从前熄了灯听她说话时，听她提起过，在她小的时候在花园的草丛里，她曾经踩到过一条蛇，从那时起她就怕得很，所以有她在的地方，草总是清理得很干净。
这时间真是快得可怕，她才走了几天，院里的草都长出来了。
他蹲下了下去，拔起一棵杂草，接着是第二棵、第三棵。
他突然想起来明天她的哥哥会过来取她的东西，或许她也会跟过来呢？他想了想，她不大可能过来。但世事无绝对，万一她过来了，看见这些杂草，他怕她难免会害怕。他没必要吓到她。
顾昇此时依旧保持着蹲身的姿势，仔细拔着杂草。他记得上一回自己做这种活还是在顾家的时候，自己那间破屋门前总是长着很多乱草，有时候连墙缝里也长，没有人帮他打理，而他必须自己拔掉。
等他掌控局势后，自己就再也没做过这些粗活了，尤其现在刀伤和着眼伤，而他也不适合做这些粗活，然而明天，她说不定会回来。
他一路拔着草，来到主屋阶下，他仰头看着关住的双扇门扉，半晌，他丢下手里的草，上前推开。
往左是他平常看书起坐的地方，往右是她的卧房。顾昇向右边走了两步，站在珠帘之前，自己仿佛闻到了她的香气，甜而清，夹在空屋子淡淡的灰尘气味里，有点陌生的疏离。
站了很久，夜风开始发冷，草虫乱飞着往帘子里钻，这样枯立着等一个人的滋味，他突然意识到，也许这些也曾经是林然然的日常。
这让他心底某处突然一阵抽疼，在她离开之后，眼下他终于尝到了她曾尝过的苦涩滋味。
他觉得自己很狼狈，他觉得很不习惯，像是有什么巨大未知的危险躲在珠帘里头，阴冷地窥视着他，逼得他不得不转身离开，他几乎是踉踉跄跄地跑出了门。
这夜他宿在书房，眼睛上敷了药裹着纱布，大夫交代过，实在不能整日包扎的话，至少夜间要包扎，他翻来覆去辗转反侧，直到四更的梆子声从远处响起，而自己却还是没有丝毫睡意。
眼前不断闪过白日里林然然那柔软恬静的脸，离开他，在他看来看起来她过得很好。
她的目光再不曾停留过自己的身上。如果从前她是夜里的灯，暖暖的光照亮他回家的路，那么现在，她是天上的皎月，他遥望着，却知道那些光芒，而如今她再不是为他了。
这让他很不适应，生出类似于痛苦的感觉，此时的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竟也是有执念的，从前他以为，自己根本就是行尸走肉，没有任何念想地活着罢了。
顾昇的脑子里发着胀，他觉得这一切都带着不真实的感觉。也许自己好好睡一觉，醒来时他就会发现，这些天的一切，不过是场荒诞不经的梦。
这念头让他越发厌弃自己，从几何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