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他, 不必再忍受他的冷淡苛刻，她应该是欢喜的。“是该恭喜我。我已经与顾昇和离。”是的和离了，从此他与她天涯陌路, 像这样隔得远远的一望, 以后也很难再有机会了。
“而且孩子由我一人养育，与他, 与顾家再没有半点瓜葛。”她真的很想要那个孩子, 哪怕到现在，都无法确定那孩子留不留得住。人真是奇怪，他那么恐惧的，偏是她那么期待的。
一旁的顾昇默默听着，模糊的视线瞥见送灵队伍中各色各异的目光。不光是祭棚边的人们在猜测好奇, 这边的人们, 也都在留意着。
啪, 长刀拍在案上, 顾昇望眼过去，他看见刀锋反射的日光, 刺得自己猛地闭上了眼。
那是林云锦的刀, 战场上杀敌饮血的刀，如今用来保护妹妹, 他待她，果然是如珠似宝。有她哥哥那一番话，这拍刀一怒，京中的流言蜚语当会暂时平息。暂时的，假以时日, 更多内幕流出来时, 那些猜测, 就会开始议论她肚子里孩子的来历。
这些人的议论中什么难听话都会有的，如果他不出面，这流言如同暗涌，总有一天会吞掉她。可她其实并没有做错，是他在恐惧，是自己不敢要这孩子。
过了一会，唤过方肆吩咐道：“派人手查查，若是有人背后妄议平安侯府的林二姑娘，即刻报我。”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足够让送灵的那些人都听见。这是他的态度，官场上都是聪明人，他们会明白，该闭嘴。
不像祭棚边那个蠢笨妇人，毫不掩饰自己的恶意，当面想要给她难堪。
只是他没想到，她能处理得那么好。没有逃没有躲，用最平淡的语气坦然说出，让那个妇人无话可说。从前他是小看她了，原来她的柔软，亦是世事洞明之下的从容。
此时的吏员从前面跑了过来，回禀道“大人，前面都弄好了，是否现在起行？”
这么快就要走吗。走了，下次相见，不知是何时。此时他闻言沉默着，过了一会他听见一个刺耳的声音道：“阿姐累不累？”又是他，她的阿言。
他抬起眼看了过去，那祭棚边丫鬟们正在收拾东西，而那王景言也凑在边上，拿起了林然然的方才靠过的锦垫：“是要现在回去吗？我送阿姐。”
而站在他旁边的吏员还在等回话，顾昇顿了顿吩咐道：“再检查一遍。”
祭棚边，林然然搭着林云锦的手站起身来：“是该回去了。”王景言闻言连忙上前来扶，“我来我来，我跟云哥一道送你！”
顾昇见此抿着自己的嘴角，沉默着。非亲非故，他凭什么送她回家。而且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在这个尴尬的时候，他是什么居心，偏要往她跟前凑。
而林云锦却拒绝了，不动声色隔开了他，说道““别了，想必你千里迢迢这么多天来回，怎还劳烦你，你应该累坏了吧，难道你还不够累？我们自己回，你也回家歇着吧。”
而王景言笑着，却是对她说的，“我不累，阿姐，我渴了，去你家讨杯茶喝，行不行？好不好？”
盛京城中茶楼酒肆栉次鳞比，哪里需要去她家讨茶。顾昇不自觉地挺直了腰，而后他听见她的回答：“好呀。”
她那柔软的，轻甜的声音和态度，过去的自己是那么习惯，那么心安理得，他以为自己永远不会失去的东西。也许自己只是，他从不曾想过有可能失去那一天吧，那时候她爱他，而被爱的那个人，总是傲慢得令人生厌。
队伍重又起行，城门深沉的阴影笼罩上来，他极力向后望着。
七宝车载着她，向另一个方向走了。他与她下次相见，不知是什么时候。
城门的阴影完全压下来，队伍走进了幽深的门道，顾昇转回身，前面辇上凌王回过头，遥遥唤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