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离,拿掉那个不受欢迎的孩子,离开这个家,对她来说,是好事,咔嚓一声,院门在身后上了锁,顾昇一路向前,就再没回头:“进宫。”
当当当,此时举丧的钟声恰在这时,自宫城内响起,从早至晚,颐心殿始终笼罩在一片白汪汪的颜色中,灵柩前金银纸烧了一陌又一陌,而皇帝再三安慰过好凌王后,才起身向外走去。
老太妃辈分虽高,到底只是妃嫔,皇帝亲自过来守灵已经是给足了凌王面子,此时他该当回去歇息了。
御景慢慢往外走着,经过守灵的百官时,看了一眼顾昇。
他跪在最前面,几个时辰下来,所有的人都是疲惫不堪,仪态跪姿多多少少都有些走样,唯独他腰背挺直,如一棵孤松独立于殿中,一身清冷气质与俊逸风流的御凌堪称双璧。
只是他的眼睛。御景放慢了脚步,他从眼皮到眼睑都涂着药膏,眼中满布血丝,眼角还有血痕,他本该在家养伤,不该过来的。
他自己了解这个臣子,当他认准一件事情时,总有种近似疯狂的偏执,比如眼下,无论他如何劝说,他都要坚持尽他自己的职责,先守灵,再治伤。
皇帝觉得,顾昇并不是那么看重礼法的人,这股子不正常的偏执,多半跟和离有关。御景冷眼旁观,觉得顾昇对那位结发妻子的感情,远比他平时流露出来的多得多。
御景走出殿外,问道:“顾大人的夫人入宫了吗?”总管太监王康连忙答道:“平安侯府报了产育,侯府夫人和顾夫人都不曾来。”
皇帝闻言又是一惊,“什么,产育?”
侯府夫人是不可能产育,那么产育的,只能是林然然了,而顾昇怎么会赶在这个节骨眼上跟她和离?此时的他想不通,听见王康又道:“老奴听说,昨儿晚上顾大人府中闹得很厉害,顾大人好像让夫人喝了落子汤,因此林将军生了大气,连太医院的几个人都跟着吃了瓜落。”
皇帝这下是彻底出乎意料了,惊呼道,“什么,这是怎么说的!”
他想不通,顾昇怎么会做下这种事?如此对待人家,而那林云锦没有砍了他,就算是克制了。
“就是说呢,都觉得这事蹊跷得很。”王康又道。
“没什么蹊跷的。”御景回道。一来以顾昇的手腕,若是林然然有负于他,绝不可能是和离这么简单,二来,他也相信林云锦妹妹的人品。
想起那时林云锦临走时再三求恳他照拂妹妹,而他此时有些觉得惭愧,更觉得不安。顾昇与林云锦,一文一武,一将一相,都是他的心腹班底,离不开的左膀右臂,原本觉得他两个是郎舅,正好齐心协力的,如今这形势,只怕要成了仇人,将相不和,朝堂又怎么能安稳。
皇帝吩咐道,“备车,去平安侯府。”
这事他不能不管,他得做出姿态,就当弥补林然然吧,再来就是安抚林云锦了,最好再替顾昇说几句好话。
平安侯府,林然然看着窗外越来越浓的夜色,自己紧张的情绪慢慢放松。
一整天过去了,她除了格外困倦之外,她没有别的症状,而赵云南说过,若是今夜自己平安无事,那么她喝下去的,就不是落子汤。
林云锦拿着羹匙,喂她吃燕窝粥,“再吃点,吃饱了,身体才能好。”林然然闻言再吃了一口,见他又去舀,连忙摇头:“吃不下了,撑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