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在方才的刹那，完完全全与八年前重叠。他拽掉眼睛上的包扎，他追出去追到大道上，他拦住带着侯府徽记的车子, 车中的小姑娘向他一笑：“回去吧。”
就连方才他看见的脸, 也几乎是同一张，可是, 错了, 全部，都错了。
从前他以为, 因为林然然有着和林佳冉一样柔软的声音和轻言细语的习惯, 因为林然然有着同样香甜的气息和温暖的感觉，所以当他闭着眼睛不去看的时候, 就会觉得一切都回到了八年前。
他以为他所有的沉迷和软弱，都是因为这份相似。他甚至以为，在看不见的时候，只要是与林佳冉相似的女子，都可能激起了自己这样的软弱。
可眼下, 分明是更为相似的药香和茉莉香, 甚至紫依还有一张与林佳冉几乎一模一样的脸, 他在闭着眼睛看不见的情况下，依旧清清楚楚地分辨出来，不是。
错了，全都错了，只有林然然。只有她。只有她那样说着话，只有她在他身边时，才会激起他那些留恋和软弱。
只有她。顾昇捂着眼睛，眼角热热的，又有什么流下。
他听见医女紫依慌张的声音：“大人又出血了！大人快躺好，我给你包扎。”
而顾昇却没有让她靠近，“你出去，让李太医来，或者随便什么人。”
这里到处都是林然然的痕迹，衾枕间有她的甜香，枕头边放着她惯用的团扇，架上还有她不曾做完的针线，这里不需要什么药香茉莉香，不需要别的女人闯进来，就连他，也不应该继续留在这里。
顾昇起身，扶着墙慢慢往外走，紫依想要上来搀扶，而顾昇却躲开了，模糊的视线看见她失落的脸：“大人，我听说夫人已经醒了。”
已经不是夫人了。他闻言也没有打断她，也许是病得难受，不想说话吧。
紫依窥探着他的神色：“听说赵太医一直留在侯府看诊，林将军亲自守着夫人，不许任何人靠近，那会子老夫人打发人过去想看看孩子有没有事，也让林将军乱棍打出来了。”
孩子。他就知道，一旦有了孩子，就有无穷无尽的纠葛苦楚。顾昇走出卧房，唤过胡成：“把老夫人身边的人全部换掉。”
换上听命于他的人，让杨氏无人可用，杨氏总不至于亲身上门去吵闹。就算杨氏亲身上门，他也会弄她回来，他这个附骨之疽般的亲娘，他摆脱不掉也就罢了，没必要再去烦她。
毕竟他答应过她，无论孩子是死是活，都与他顾昇，与顾家，与杨氏，再也没有半点关系。
何谦见此飞跑着过去了，顾昇走下了台阶，慢慢往院外走，马秋平候在门口：“礼部来问晚间守灵去不去，陛下说大人身体不适的话就别过去了。”
老太妃停灵照例是三天，这三天里，品级以上官员需要入宫守灵，尤其是当朝首辅，尤其是第一天。顾昇一只脚踏在门槛内，一只脚踏在门槛外，回头看向主屋。
她住过的地方，他们同床共枕整整两年的地方。到处都是她留下痕迹的地方。
他回头，跨出门槛：“封院。”林云锦回来了，他待她如珠如宝，她会好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