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医李振,顾昇的心腹,可想而知那落子汤也是他备下的,大夫本来是该救人性命的,如今,却帮他帮顾昇来杀她的孩子。
那一日是谁告诉她顾昇会带落子汤给她?对了,是那个医女紫依。
她那软软款款地从阶下的阴影走出来,她说院门从外头锁着呢,夫人出不去的,她扶着她回了卧房,她悄悄告诉她顾昇已经备好了落子汤,她带着笑问她,夫人,你敢不敢信我一次?
她跟长姐真的好像啊,可细看还是不一样的,长姐是温柔宽容的,而紫依是聪明狡黠的,长姐目光清澈,紫依却总是微微低眼,又从眼梢处忽地瞟人一眼,分明是清丽的容貌,这么一瞟,便有了烟视媚行的味道。
她并不信她,然而那种境况,她没什么选择。而顾昇也绝不会让她留下孩子,更不会让她带着孩子和离,就算她种种侥幸都躲过了,再来那杨氏也不会让她独自拥有这个孩子。
这个世道,女人要想按着自己的心意活下去,可真是艰难啊。那时紫依是这么说着,圆而媚的眼睛瞟着窗外,带着笑叹口气,夫人应该信我一次。
她不信她,但她做出了选择。她得赌一把,赌输了,无非和不赌一样,赌赢了,她就能护住她的孩子。
另一个人问道,“落子汤是不是李太医备下的?如果是他,将军最好还是找他来,解铃还须系铃人。”
此时自家哥哥的声音响起道:“多半是这狗贼,我去找他!”
他跑出去几步,猛地又折回来,握住了林然然的手。手是暖的,没什么力气,软软地落在他手心。眼梢热得厉害,此时的他感到自己非常恐惧,两年前他失去过她一次,两年后,他不能再失去她,便是杀到鬼门关上,也要抢她回来!
他拿起她的手,在脸上贴了贴:“然然别怕,等我。”
其实她听见了,可是自己醒不过来,急得几乎要哭。哥哥别去,别丢下我啊,哥哥,那落子汤,不是李太医备的。 顾昇走出刑室, 天边的浓黑被撕开一线,露出苍灰的痕迹,黎明快来了。
檐下的灯笼在风中晃着, 明明是柔和的光, 他却似被刺伤,猛地捂住了眼睛。
从前深夜归家时, 她也会给他留灯, 小小一盏暖黄的灯,照亮他回家的路。从今往后,再不会有了。
铺天盖地的血色再次袭来,鼻子里闻到了浓重的血腥味,他死死闭着眼睛。
她在那里。会不会再流血了。为何不事先试试那落子汤的功效。他其实可以再等等, 等她身子好点的时候, 他其实没必要逼得那么急。
宗人府的官员迎上来, 礼部的也来了, 无数事情等着他裁决,这么乱忙的一天, 本该没有时间想她的, 可思绪不受控制,总往不该去的地方去, 他用力按了下自己的伤口,借着剧痛驱走缭乱心绪,余光瞥见门口处人影一晃,方肆走了进来。
在理智未及反应之前,身体已经做出反应, 他快步迎上去:“有消息了?”
方肆抬眼, 昔日谪仙般的大人此时两眼赤红, 脸色白中泛灰,竟是孤魂一般的模样,方肆见此怔了下:“大人您的眼睛……”
而顾昇已经等不及,叱声道,“快说”
方肆见此也不敢再提:“林将军带夫人去了李院判家,属下已经送李太医、赵太医二位过去了。”
夫人。绷紧的神经迟钝地扯开,已经不是夫人了,她已经与他和离。“她醒了吗?”
“属下不知,而且林将军不让我靠近。”方肆看着他红得似要滴血的眼睛,有点心惊,“要不要属下去李院判家里候着消息?”
半晌,听见他的回答:“不必。”事已至此,便是知道了,又有什么用。顾昇抬步吩咐道:“进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