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光瞥见宋灵飞跑过去，一把搂住了她，她脸上似有什么清冷的面具突然被撕破，她慌乱着上下打量女儿，语无伦次：“然然，然然，你没事吧？你喝了没有？”
此时林然然被她搂得很紧，从她记事开始，母亲就没再抱过她了，这让她刚刚擦掉的泪又落下来，脸贴住母亲的衣襟，哽咽着道：“我没喝，我没事。”
宋灵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心脏砰砰跳着，后知后觉地发现，她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将已经成年的女儿搂得这么紧。这让她觉得很不自在，连忙松开手，余光瞥见砸了一地的碎瓷片，药汁泼洒着打湿地板，林凝面色一寒：“好个顾昇，我竟不知道你是这么待我女儿的！她是你三书六聘、明媒正娶求来的妻子，你凭什么逼她喝落子汤？”
夫妻情分已尽，夫妻情分已尽。每个字都明白，可他猜不出，也或者是不想猜，她到底是什么意思。顾昇慢慢的，回答：“我不要孩子，从一开始，我就说得很清楚。”
说得很清楚，她也没有反对，她总是那样温顺，可现在，她不温顺了，她不肯喝落子汤，她说，夫妻情分已尽。
怎样才算情分已尽？顾昇隔着无数人，看向她，她离得那样远，她神色平静，她的后手，原来不止是叫来了这么多人。
宋灵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在意想不到的情况下，窥见了女儿这桩让她耿耿于怀的婚事里无数不堪，慢慢挨着林然然坐下：“你放心，有我在，没人敢把你怎么样。”
此时杨氏氏一阵风地跑来，一双眼直勾勾地盯住她的肚子，““亲家别听他们胡说，这事我做主，这孩子我要，好不容易怀上了，说不定是个男孙，肯定是个男孙！我看谁敢说不要！”她伸着手想要来摸，而林然然躲开了：“别碰我。”
顾昇看见她毫不掩饰的嫌恶，这两年里也许她一直是嫌恶这个粗俗泼悍的婆母的，难为她为了他，一直隐忍不提，可现在，她似乎不在意了，她当着这么多人，公然让婆母别碰她。
杨氏见此便叫起来，伸着手偏要来摸：“我自己的孙子，凭什么不让我摸？”
顾昇看见程妈妈和柳儿几个左右拦着，然而发起疯的杨氏并不是那么好对付的，顾昇见此皱了眉：“来人，送老夫人回房。”
他冷冷望着，杨六家只得硬着头皮，带几个婆子上前架住杨氏往外走，杨氏还在跳，在抓，几个婆子都被她抓了几下，她扭着头，破口大骂：“逆子，你就会向着这个丧门星！我怎么生出你这么个东西，我还活着做什么？”
吵嚷声越来越远，杨氏被拉出了院外，顾昇下第二道逐客令，是对王盈盈：“送王三奶奶出门。”
几个婆子上前拉人，王家的仆从团团护住，王盈盈横眉怒道：“我不走，我偏要留下看看堂堂首辅大人如何逼迫一个母亲打掉她的孩子！天底下怎么会有你这么狠毒的人？”
顾昇神色冷淡，“我的妻，我的子，我要如何，不需外人评论。”
王盈盈闻言气急，“你！你当然然是什么？你不要孩子，你当初为什么碰她？”
林然然看见顾昇泛着灰白的脸，他薄薄的唇抿紧了，一言不发。他是问心有愧的，然而他说的没错，他的妻，他的子，他要如何便如何，王盈盈奈何不得他，天下人都奈何不得他。
宋灵面沉如水，“是不是我也是外人，也不能管，我女儿只是嫁人，不是卖给了你，我不答应，今天你休想逼她喝落子汤！”
而顾昇并不与她争辩，唤道：“王通。”
王通很快跑进来，低着头一个字也不敢说，听见顾昇吩咐：“请侯夫人回府。”宋灵大吃一惊：“你敢！”
顾昇一言不发，他敢，他从来都敢，卫队蜂拥上前，林凝怒极：“退下！”
林然然看见母亲含着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