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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无数人涌进来,不大的卧房挤满了,到处是说话的声音。顾昇慢慢看过去,有杨氏,有宋灵,还有个没见过的年轻少妇,她们都带着仆从,吵闹得很。
旁边是程妈妈在哭,搂着姜知意,眼泪纵横着往下流,“二姑娘。你没事吧?我可怜的孩子,妈妈来晚了,让你受苦了。”
此时林然然也在哭,窝在程妈妈怀里:“我没事,妈妈别慌,我没事。”
真是奇怪得很,方才她一滴眼泪都没掉,眼下,又哭得这么厉害。
有很多人涌到床前,团团簇拥着姜知意,将他挡在外头,最前面的是那个少妇,满脸怒气又红着眼眶,也去抱住了,他听见她唤她盈姐姐,这让他恍然明白,原来是王盈盈。
宋灵是最后一个走过来,发髻有些乱,看得出是刚得了消息匆忙赶过来的,她紧紧拧着眉头,问他:“这是怎么回事?”
顾昇没说话,他看见了香儿,方才进门时香儿并不在,现在想来,当是在他封院时偷跑出去搬救兵了,这就是她的后手?
杨氏此时挤过来,笑得眼角绽开无数褶子,“真有孩子了,哎哟,真是老天有眼,你总算抢在老二前头一回,让那个贱人好好看看!”
果然,如此。顾昇心中生出一丝嘲讽,夹杂着迟钝陈旧的恨意。他早知道她会是这个反应,从很多年前,她活着的唯一意义就成了胜过那个女人,胜过那个女人生下的孩子,这可笑可憎的一生。
宋灵还在追问,“她有了身孕,上次回去你们为什么不说,为什么锁了院门不让她进出?她做错了什么,你要如此待她?”
顾昇依旧没有回答。他注意到几乎所有人都围在林然然身边抚慰她,除了,她的母亲。固然宋灵也不是无动于衷,她这么快就来了,她质问他,为女儿讨公道,然而。顾昇看着他,心底某处,生出隐秘微妙的怜惜。
像独行在黑夜的鬼,突然看见了另一个影子。
宋灵迟迟得不到他的回答,面上带了几分愠色,“顾昇,我在问你话!”
顾昇收回目光,“岳母大人,夫妻间的私事,不足为外人道也。”
宋灵怔住,听见林然然的声音:“你逼我喝落子汤,夫妻情分已尽,这事,不是私事。”
顾昇回头,看见她苍白的脸,眼皮红着,声音带着痛哭后的沙哑,可她的神色是平静的,那句话,是她深思熟虑后的结果。顾昇定定看着她,脑子似慢了许多拍,一时竟无法确定这句夫妻情分已尽究竟是指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