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笼惨淡的光照着空荡荡的庭院, 顾昇看见小厮们低着头缩在廊下,一个个狼狈不堪,而为首的何谦额头鼓起一大块, 破了皮, 淌着血。
眼见是磕头磕出来的。他顿了顿,看来, 她已经知道了。她的反应, 比他预料的要激烈得多。,也对,她其实并不像面上看起来那么温顺,她其实,很有主见。
柔软的皮相之下,是百折不回, 坚韧强大的心。从她不顾所有人反对执意嫁他, 从她忍受他的冷淡义无反顾爱他, 从她在他眼皮底下使出百般手段瞒下这个孩子, 他就该知道。
主屋房门虚掩着,顾昇推开门, 走了进去,她半躺半靠在床头, 看见他时动也没动。
床边的圆凳上坐着紫依,起身说道:“老夫人要我过来按摩, 我按完时想着过来探望探望夫人,谁知刚好碰上封院子,出不去了。”
语声如风过耳,半点也没停住,顾昇摆手, 命她退下。
又向边上侍立的柳儿摆摆手, 可此时柳儿哪里肯走, 反而拦在床前,死死护住自己身后的自家姑娘。
顾昇冷眼看着,她能够瞒到如今,想必柳儿必定也参与了,他不会责罚这个忠心护主的丫鬟,可眼下,他只想和她一个人,解决掉这个问题。
看了眼她:“让她退下。”而她也没有反对,吩咐道:“你先下去吧。”
她不肯退,红着一双眼,“姑娘。让婢子留下吧,婢子陪着您。”
闻言此时她冰凉的心里生出一丝暖意,轻轻握了她的手:“下去吧,不碍的。”
一切由她开始,如今由她来了结,循坏轮回,原也只是她的事。
柳儿掉着泪,忽地咬牙高声:“大人,这几年我家姑娘如何待你,你心里清清楚楚,满天神佛都看着呢!”
满天神佛都看着,可满天神佛有什么用。顾昇看向林然然,以目催促。
她摇了摇柳儿的手,“没事的,下去吧。”柳儿哭着走了,她回过头,看见他提着药罐,罐口往外冒着热气,酸苦的气味令人发呕。
堕了吧。他早就说过,如今他拿这东西来,丝毫不让人意外。屋里安静下来,外面也听不见动静,空气里游荡着浓浓的药味,血腥味夹在里面并不很能闻到,顾昇拿过碗,开始倒药。
药汁触碰碗壁,声响有点怪异,顾昇眼前,不断头地掠过这几年的种种。
含羞带怯的少女躲在窗外偷偷看他,孤身前来的少女踉跄着被他拥进怀里,盖头下挽起妇人发髻的少女红着脸,柔柔地向他一笑,时间过得真快,在他还没意识到之前,已经与她纠葛如此之深。
顾昇倒了大半碗,走到姜知意面前,她嗅到了酸苦的药味,还有一丝很淡的,像血腥味的东西,这让她胸口有些发闷,想吐。皱了眉头道:“离我远点。”
顾昇退开一步,心脏似被什么刺中,戳着剜着地疼,也许只是伤口又开始流血的缘故,碗里的药汁摇摇晃晃,映出他的脸,模糊扭曲如同恶鬼,这样的他,又怎能不让她嫌恶。
林然然还是能闻到血腥味,这气味总让她想吐,可好端端的,怎么会有血腥味?她并不想吐,她已经够狼狈了,没道理最后一次还要狼狈。“把窗户打开。”
他走过去,推开了窗,夜里的凉风汹涌着透进来,顾昇此时想起,像这样的事情,成婚两年,她从不曾要他做过。如果她想开窗。她会自己去开,如果他要开窗,也是她去开,两人相处时那些零零散散的琐碎事,从来都是她在做。
她总是这样,为所爱的人准备好一切,可她为什么爱他?他好像,并没有任何值得她爱的地方。
手指牢牢扣住碗沿,他重又走来:“喝了。”她抬起眼,对上他的眼睛:“什么?”
他道:“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