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她慢慢走过,而他又跟了上来,他的步子迈得很小,压着速度,始终与她并肩。他偶尔看她一眼,漆黑的瞳仁如不见底的深渊,看不出什么情绪。
此时她意识到自己该跟他说几句话,她应该尽量维持先前对他的无微不至:“待会儿我再收拾几件衣服给你带过去吧,换下来的衣服你让他们送回来就行。”
怎样他沉默着没有说话。这在过去是很寻常的事,他在官署留宿超过三天,她就会送来新的衣服和点心,再把换下来的衣服拿回去浆洗,但今天是不一样的,今天,他嗅出了一丝例行公事的味道。
并肩走回偏院,他先跨过门槛,跟着转身,去扶她,而她迟疑了一下,也或者是想躲,但很快又伸过手,由他扶着迈过门槛,脚刚踏到地面,她便松开了。
而他依旧没有说话。院里种着石榴、樱桃还有山桃,因为他爱吃时令鲜果,当初是她亲手栽下的,靠墙有一大丛栀子花,也是她亲手栽的,为了给他做栀子花香囊。
他看了眼自己腰间的新香囊,跟在她后面进了屋,她往卧房去了,很快传来箱笼开合的声音,她让丫鬟给他收拾衣服。他坐在东间窗下,想起过去这些事都是她亲自打点,从不假手他人。
这些改变,他不喜欢,日影上移,看看已近午时,他叫过香儿吩咐道:“让厨房摆饭。”
说完他便听见她轻声唤他,“子傅,你去母亲那边吃吧。”子傅,自己已经许久不曾听她这么唤他了。“一起去。”
她扶着椅子道,“我不去了,我出门一趟累得很,想歇歇,你自己去吧。”
他看见她葡萄紫的袖子底下露出一截细白的腕子,瘦得很,两根手指就能圈住:“我在这里吃。”
她眉眼温婉,是他熟悉的柔软声调,“不行的,我不过去已经极不妥当了,若是你再不过去,母亲要生气了。”
而他并不在意杨氏生气,但若杨氏生气的话,多半又来磋磨她。他其实没必要让她为难。而后他便起身离开。
正院与从前一样,摆着他不喜欢的饭食,赵氏满腹牢骚:“你近些日子不着家,你那媳妇也装病装死,一回都没过来伺候,前日我过去,她还锁了门不让我进去!”
他放下筷子,“是我让她锁的,她病着,受不得折腾。”
闻言杨氏啪一声砸了筷子,“她病着,难道我是好的,我这些天整宿整宿睡不着,胸闷头疼,我都快被她气死了,你还替她说话!我怎么生了你这个不孝子?”
此时他起身离开,“病了寻医,找她有什么用?明天我让李太医过来一趟。”
回到偏院时,她刚吃完饭,拿热毛巾擦着手,问他:“怎么这么快?”此时他想起从前吃完饭时,她会亲手拧了热毛巾给他擦手,她给他备了很多毛巾,不同颜色质地,分得很清楚,洗浴的,洗脸的,擦头发的,还有擦手的。
她心细如发,对他的事情尤其如此。沈浮走过去,以为她会帮他擦,她却随手把毛巾递给了丫鬟。
夏日的午后长,他坐在东间窗下,书摊开着,自始至终只在那一页,卧房里半天没动静,他想起夏日里她的习惯,是要小睡两刻钟的。
顾昇放下书,走去卧房,此时她已经睡了,合眼朝着床里,半露着腕子压住被子,屋里安安静静。
而他很少午睡,他一向觉少,以往他中午在家,她会忍着倦意一直陪他,他在窗下看书,她便拿着针线活,有时候是他的衣服鞋袜,有时候是他的香囊扇套,在他身边不远处做着。
今天,她独自睡了。他在床沿坐下,撩起帐子,她惊醒了,回过脸看他,眉头皱起来。
何谦在这时候走过来回话,隔着窗子回禀道,“马郎中有急事求见。”
他看见她松开的眉头,她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