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里,不知有多少个日子她是这样独自守着空窗,等着他回家。而他总是很忙,总是很晚才能回来,回来后又总是在书房一待就到夜半。
从前她总告诉自己,他公务太忙,她应该体谅,而今天杨氏的话彻底撕开了最后的伪装,他并不是太忙,而是,根本不喜欢她。
她的心像是被揪着拧着,撕扯般的疼,手紧紧捂着小腹,他不喜欢她,她从来都只是一厢情愿,那么孩子呢,自己的孩子怎么办?
不知过了多久,夜晚隔着窗户和围墙,看见书房的灯亮了。
他回来了。猛地站起身来。她脚步慌乱着,走到门前又突然忐忑起来,他不喜欢她,自己寻过去他都不见她,自己还要找他吗?
站了许久,自己终归还是不肯死心,总是觉得有那么点希望,慢慢的走到他书房跟前。
他站在窗下,闻声看向她。双瞳深黑,眉毛浓浓,分明是好看的的容颜,但此时冷白月光洒满衣襟,他不带一丝温度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冷清厌倦的看向自己。
当年他三元及第,跨马行街的时候,一身浓烈的状元红衣亦被他穿出了俊美峻拔之意,行程未半,谪仙顾郎的名号便已传遍京师。
而谪仙,无情无爱,只不过暂时沾染红尘,正如他对待她的态度。
她站在门槛之外,没有进去。
这亦是他的规矩,书房里有许多卷宗机要,未得他的允准,她不得进门。她扶着门框,低声唤他:“子傅。”
见他眉头微微一动,自己猛然反应过来。他从不喜欢她叫他的表字,这样太亲密。她低头,改口:“爷。”
支撑她来到这里的勇气此时已消磨了大半,顾昇已经拿起卷宗,摆了摆手。这是他另一条规矩,他办公务时,绝不许她打扰。
那些纠结惶恐全都成了笑话,她怔怔转身,一步步走回房中。躺在漆黑不见五指的黑暗里,忍了多时的眼泪猝然滑下。
然而很快,门开了,他无声无息走了进来。
屋外的天光随着房门开合划破黑暗,他带着清冽的栀子花的香气慢慢走近,在她身边躺下,他身上那么暖,让此时自己坠落谷底的心又升起一点,恍惚着凑过去道:“子傅。”
而他就安静躺着,没有说话。这默许的姿态给了她许多勇气,恍然想起,同床共枕时他并不讨厌她这么叫他,甚至他还愿意听她说说话,哪怕他从来都是闭着眼睛不看她也不回应,但她能感觉到,他是喜欢这样的。
这是他们为数不多的温存时光,她如此卑微地爱着他,哪怕只得这一点欢喜,也足够支撑她义无反顾地爱下去。
隔着被子,她贴住他:“快端午了。”没有回应,他一向都不怎么记得她的生辰。
满心的话涌在嘴边,她斟酌着:“今天母亲又说起孩子的事了。”
他依旧没有回应,他的呼吸绵长安稳,体温透过薄被暖着她,无端的给了她错觉,抓住他衣襟的一角:“子傅,如果我有孩子了……”
过了一会听见他冷漠的声音响起:“那便堕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