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拿蚕豆锄气呼呼地从厨房跑出来,纷纷让出一条道,生怕这不要命的小家伙伤到自己。
还是闻声赶来的瘌痢星挡住了黑狗的去路,指着他鼻子骂:“你这抢盗胚,还无法无天了呢!”
黑狗把蚕豆锄在手上抡得直呼,大叫道:“让我,如果不让我,别怪我不客气哈!”
黑狗此时已经接近失去理智,但癞痢星是村里的保长,是最大的官,有责任和义务维持村里的正义。他两手一撑,挡在年纪轻轻的黑狗面前,义正辞严地说:“你把人家锅砸了,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黑狗眼珠子瞪得老大。
癞痢星说:“叫你爹过来,把人家锅砸了,不赔想走人?门都没!”
“我爹在华杨县打长工,要叫你们去叫。”黑狗吼道。
癞痢星也觉得有种说不出的味道,心想是哈,这小家伙父母都不在,和姐姐相依为命,吃了上顿没下顿,也是个命苦的家伙,但这事也得了结啊!“那也得赔啊。”癞痢星语气低沉了八度。
“叫我赔,赔什么,是他先不让我吃,我当然也不让他好吃。”黑狗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突然推开癞痢星,拔腿就跑。
这边有人附和道:“是啊,他家里除了有三个喘气的,什么都没有,去年租了半岭庵的田又遇干旱,也还没收成,村里哪个不知、哪个不晓?”
“把人逼急了,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狗急了还跳墙呢。”
“兔子急了还咬人呢!”
……
古话说得好:“有理怕没理的,没理怕不要脸的,不要脸的怕不要命的。”黑狗一无所有,无惧无畏。在短短的时间内,黑狗偷袭陈兆宁、掀了“八公会”的酒桌、砸了刘顺宝的锅灶,一举成名,成了村里的“癞痢头”,背后都叫他“拦嬲光棍”。年纪大的见到他都躲得远远的,生怕招惹了他带来麻烦,甚至教育自家犯事的小孩时都说:“别再哭哈,再哭黑狗来了!”俨然把黑狗当成了穷神恶煞,与“长毛”无异。“长毛”是太平天国后期流窜在皖南的李秀全的队伍,到处烧杀抢掠,与妖魔无异,被老百姓称为“长毛”。而正是他的“无发无天”,赢得了一批小屁孩的敬仰和拥护,成了“孩子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