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陈德久四脚四手都长了一个个隆起的红块块,中间凹陷,四周绕以红晕,怪好看的,都觉得好玩,问他你身上是什么啊?十来岁的陈德久哪知道什么,只说身上没劲。那天大家玩得可开心了。
过了两天,来玩火堆的就剩下黑狗一个人,田派婶背着一粪箕萝卜青菜从菜地里回来,正好路过,发现黑狗身上都是红点点,就跑过来,一看觉得他身上长的不是什么好东西,应该是风热病。过去每隔十来年小孩子中都会发一次,每一次都有一大半的孩子因得风热病而死掉,没死掉的也会在身上、脸上落下坑坑洼洼的疤,农村人都叫生麻子。这个病也怪,一般大人不会得这种病,得过这种病的小孩也不会第二次得这个病。心想黑狗得的不会也是这个病吧,但很像啊!出于对孩子关心的本能,她说:“黑狗啊,你做‘新娘’了,快回家吧。”
黑狗问她:“我是男的,怎么做新娘啊?”
田派婶在他头上一摸,叫起来:“怎么这么滚烫啊?是说你得风热病了,全身出疹子,不能吹风的。快回去吧,要听话哦。”说完,在黑狗肩上推了一把,就扭着小脚、背着粪箕走了。
黑狗并没有听她的话,一个人玩到天黑才回家。家里也只有陈荷珠姐,煮了一锅烂菜叶,那就是他们的晚餐。
第二天黑狗高烧不退,全身也起了疹子,和陈德久的一模一样。陈荷珠跑去求田派叔。田派叔跑来一看就知道这是风热病,又叫天花。这病传小孩不传大人,只要传染上很少能活下来的。常言道“十个天花九个死,还有一个是麻子”,看来萌溪的小孩子这次有一劫了。田派叔不慌不忙地让陈荷珠搞点盐水给黑狗擦擦身,又跑到山上采了一竹篮薄荷、桑叶和柴胡来,把它分成七份,左叮咛右嘱咐,让陈荷珠熬汤给黑狗喝。黑狗整整昏睡了九天,等他半个月后走出大门才得知,陈德久、陈时法都已经得风热病死了。村里还死了四五个孩子,陈荣强活了过来,但脸上一脸的血痂,把血痂揭掉后发现都是坑坑洼洼。那就是天花,黑狗躲过了一劫。
家里没东西吃,光吃菜叶肯定不行。陈荷珠带着还没锄头把子高的黑狗,翻过萌溪岭到石壁墙那里挖蕨。那片山是祠堂里的公共山地,可以随便挖。蕨的种类很多,但能洗粉食用的蕨草在萌溪就一种,也还比较好找。在开过荒的地边比较多,而且年年挖年年有,反而那些高大乔木树林底下很少。它们往往和荆棘、钢草混长在一起。挖蕨其实就是挖蕨草的根。不知为什么,石壁墙这片祠堂公共地里的蕨长得特别好,地特别松,挖出的蕨都有拇指那么粗,还很长,一劈断就有白白的浆小雨点样流出来,那就是蕨粉。姐弟俩挖到蕨根一阵狂喜,越挖越起劲,心想只要能狠狠地挖上一天,洗出粉来至少可以吃好几天了。
石壁墙是从望洋尖开始,一条隆起的石壁一直延伸到山底,纵横千米,高几十丈,一面陡峭如墙壁,故名石壁墙,闻名遐迩。石壁上有一块高达三米的酷似观音的巨石,观音正下方石壁底下有一眼泉水,任凭春夏秋冬,还是百年不遇的大旱或洪灾,这眼泉水总是不大不小、不急不忙地流着,古人称之为观音泉。相传,萌溪第一户人家搬来定居后十年无一子女,一日,男人到石壁墙采药,突然发现了送子观音,下有泉水,饮来甜美可口、馨人心脾,于是携妻前往,点上三支香,磕三个响头,喝三口观音泉水,许下送子心愿。果然三月后身孕上身,十月后产下一子,于是一代传一代,终于有了萌溪村。路过的人,捧起一捧,深深地喝一口,含在嘴里,仔细品来,甜甜的,滑滑的,回味无穷。
中午姐弟俩饿了就在山上采点野果吃,渴了就喝点观音泉。他们下午还得抓紧时间把蕨背回去想办法把里面的粉洗出来,否则晚餐还没着陆呢!
挖到蕨仅仅是第一步,姐弟俩把蕨背回水氻头一放,马不停蹄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