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三四月是闹春荒的时候,青黄不接,陈瑞木家更是如此。田已经卖掉,牛也被那瘟丧的女婿牵走了,陈荷珠十二岁、黑狗六岁,但毕竟还未成人,一家人的生活怎么办?
陈瑞木只好到华杨县周川一地主家去打长工,原来带着牛打工一天可拿九升米,现在牛没了,光一个人去,一天是六升米,一个人做事管四张嘴,半月回来一趟。
家里的米缸快见底了,陈瑞木还没送粮食来,正在这时,陈观顺家来了个裁缝需要一个敹(liao)针线的帮工,答应一天三升米。
瑞木嫂的针线活可是村里数一数二的。现在家里正缺米,在观顺娘的介绍下瑞木嫂就正式跟着裁缝当助手。裁缝负责裁剪,瑞木嫂负责缝。两天下来,瑞木嫂和裁缝师傅的默契程度不亚于跟师学了二年的徒弟。两人有说有笑,瑞木嫂脸上开始有了红润,走路也轻盈了不少,见到谁都打招呼,问长问短,生活好像回归正常。几天后,观顺家的事做好了,裁缝要翻萌溪岭去华杨县汪溪,问瑞木嫂能不能和他一起去。其实裁缝不仅需要的是一个帮工,还需要一种说不出的感觉。瑞木嫂正在面临家里断炊的困境,人穷志短,在食不果腹的时候是没有尊严和危险可言的。瑞木嫂想到家里还有两个未成年的孩子,只好点头同意,就这样跟着裁缝匠去了华杨县。
两个大人都走掉了,家里只剩下十二岁的陈荷珠和六岁的黑狗相依为命。很快家里什么吃的都没有,黑狗早上就喝了点没有油的菜汤,还没到中午肚子里就开始作怪。肚子里像有一只小手在推着肠子从一边往另一边滚动,咕噜咕噜叫,一阵接过一阵,一阵强过一阵。正好路过陈松林家,他家两三岁的儿子正捧着半个搨馃在吃,发出“叭扎、叭扎”声,看着都香。黑狗嘴巴里不争气地流出了口水,使劲把口水咽下去。随着那口水通过喉咙,一阵痉挛从喉部开始,慢慢地推着口水沿着食道一直往下。这阵子痉挛刚下去,嘴巴里又有一大口口水,又是一阵痉挛从上而下。肚子里的蠕动也跟上咽口水的节奏,一阵高过一阵。黑狗趴在陈松林家门槛上,让门槛顶着肚皮,稍微缓解一下饥饿感,眼巴巴地盯着陈荣强手上的搨馃。陈松林正好回家,看着黑狗趴在他家门槛上,问都没问,直接从黑狗身上跨了过去,像没见到人一样。黑狗忍一忍心,爬将起来,依依不舍地离开了陈松林的家。
陈松林家有几亩好田,田里的活都是雇长工做,又是祠堂“八公”之一。他们家相对日子比较好过,有得吃又不做事,常年有油揉面搨馃和好菜吊菜箩里。每当吃晚饭的时候,老公老婆坐上门头,一个人一边,脚翘起来,高兴起来还抱着在厅堂里转圈圈。
有一天,陈松林老婆在门口石板条上吃豆豉,不小心掉了颗豆豉在地上被黑狗看到了。等陈松林老婆吃好进门后,黑狗赶忙跑过去,扒开石头缝找到那颗豆豉,正准备往嘴里塞,陈松林回来了,大叫一声“你在干嘛?”吓得黑狗手里的豆豉又掉地上。陈松林不由分说,嘴里说道:“你哪来的豆豉?”就差没说他偷吃豆豉,一脚踩在豆豉上,使劲碾了一下,豆豉在他的脚下被碾得粉碎。黑狗看到快到嘴的豆豉就这样被绝望地消灭在陈松林的脚下,气得一脸铁青,气直喷,眼睛瞪得老大,恨不得扑上去将眼前这个老男人给撕了!“我呸!”黑狗朝陈松林吐了口水,扭头就走。陈松林回头看了看这小孩,大骂:“野种,你别跑!”
黑狗早一溜烟不见了踪影。陈松林定了定神,进屋去了。
邻居家见这一对孩子可怜,东家给一碗,西家给一勺,姐弟俩就这样有一餐没一顿地数着日子过。
一天下午,黑狗放牛回来没事做,就在水氻头边上和年龄相仿的陈德久、陈时法和陈荣强烧垃圾打火堆玩。陈德久没劲,全身滚烫,玩了一会儿就坐边上着看其他小伙伴玩。几个小伙伴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