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倾覆,就足以叫他心智大乱,
但不论如何心智大乱,他也不至于糊涂到只听信一个人贩子的话,从牢房里后,他就设法印证了那妇人的话的真伪。
结果可想而知,
妇人的话不但不掺半分虚言,事实甚至比她所说的还要残酷万倍。
兄长暴毙而亡,孟家倒台,母亲骤然离世,还有阿隐,险些葬身火海,转头之间却又落入另一个人间炼狱的阿隐,种种变故,叫他疼痛入骨,而更叫他难以承受的是,这些变故的起因竟都在于他。
犹如滚滚天雷响彻耳骨,孟廷希整个人踉跄了瞬,他是真的不敢相信,一切的一切,竟是因他的一时退缩和不告而别。
从前记忆骤然闯入,孟廷希的心里又不住的开始犯起疼来,
他摁住心口,尽可能地调整着不顺至极的呼吸,逼迫自己不去想从前的事,可此时脑子里的记忆便如堤坝泄洪,他越是压制,流淌出来的画面就越发失控,尤为兄长那纸放妻书,一字一句,纠葛至他骨髓,将他原就薄弱到了极点的意志肢解得支离破碎。
到了这一刻,就连他都说服不了他自己,昔年之举竟是要成全兄长的。
——他以为最为沉默的退让,便是兄长和阿隐的全新的一个开始。
为了还他们一个宁静,他不但走得悄无声息又彻底,来到北疆的这些日子,他甚至从未去打听过有关家里的任何一件事,
而是不断不断的去劳作去麻痹自己,因为他知道,只有每时每刻毫不停歇,他才能余不出半点功夫去想旁的事,
这一年里,他甚至不敢听到有关苏州的半点消息,不愿同任何一个人提及孟家往事。
然而,
如此种种,如今再看,竟是错之又错!
那天孟廷希回到营帐时,她尤是胆怯不已,分明前一刻还在深睡,一听他进来的动静,她当即弹坐起身,然后忙忙下榻向他拜下问安:“爷……”
孟廷希将她一把扶起,看她那般自轻自贱的惨切模样,他心里再是一阵波澜:“在我身前,你何需如此。”
怀里的人尤是眼里清澈似水,懵懂,怯懦,空白,遍布了她的角角落落,
面对她,他素来是毫无招架之力的,如今再看她这般,他心里如何承受。
在那一刻,心痛的同时,他又莫名生出几分别样的心思来,
——他想把她留在身边。
饶是自知无耻,但他还是忍不住的去想,兄长已经没了,说他是代替兄长照顾她也好,或说他根本就是无耻,想将她据为己有也罢,
这次将她送来他的身边就是上苍垂帘,就是给了他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
盯着她看了好一阵,想要解释的话终是收进喉底,
“跟我回了北疆,此后,便是我的人了。”
有着这样不堪的来历,林隐自知身份卑微,可她从未想过,像她这样的人,有朝一日竟也会有人这般接纳她,
不但收了她,还将她放在心间,珍而重之。
回到北疆后,孟廷希为她置办了套宅子,虽是住的偏了些,但院子里的陈设一应俱全,加之前厅后院衔接的花苑还算宽敞,收拾起来,也终究是有了个家的样子。
孟廷希待她是极好的,知道她闷在家里无聊,特地去寻了好些奇花异草来,得空的时候,还会手把手的教她读书认字。
“长乐未央,长毋相忘”,这便是她跟他学到的第一句词。
虽说这时的她并不识得几个字,但这词简洁易懂,她听得欢喜,一下就记住了。
“长乐未央,长毋相忘。”黄昏夕阳下,她垂着脑袋一笔一划的缓缓写完,然后很乖巧的抬起头冲他一笑,
按平日,她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