浑噩噩之中,是他脱下外衣为她裹上,也是他将她抱起。
见他这般,同行而来的将士不免措愣,
众人随军来到清河城无非就是为了平个乱,今儿出来,也不过是为着安定民心,
虽说适才那歹人可恨了些,但怎么就值得他为了一个女奴这么大动干戈。
不过在身形交错之间,众人结结实实看清了她的脸的时候,顿时反应过来,
——这女奴虽是一身破烂,脸上身上泥垢血痕满布,但五官模样摆在那,加之那身弱柳扶风的无力之感,目光里怯懦又清澈的少女模样,叫人瞧着,着实怜惜,原以为是侠肝义胆作祟,如今来看,竟是板板正正的闷葫芦开窍了!
然而众人包括林隐都不知道的是,在他无意望见她,到亲眼看到她手臂上胎记的那瞬,他心里究竟是如何的震惊空白,在他看到她被狼狗被歹人那般摁在地下,糟蹋得毫无人样的时候,他心里又是如何的波涛汹涌,
那天,孟廷希甚至都不敢去直视她的惨切模样,更不敢信,这人竟果真是应该远在千里之外的阿隐,
但在他彻底看清她手上胎记的那瞬,万般不信,如今却也不得不信了。
心里好似油锅翻滚,替她裹上外衣的时候,他浑身都在颤抖,然而,叫他更为绝望的,是她入营后予他的态度,
“婢子……伺候爷安置。”微微颤颤的话一出,震得孟廷希整个人僵住。
他很想斥责她,这种时候怎么还有心思与他玩笑,可是,眼前的人眸如清水,怯似鹌鹑,根本不存在半点玩笑的意味,
身为军医,他很快猜到了些什么,但望着她,看着这张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脸,他心里还是不敢更不愿去相信,
他怔怔的看着她,眼里尽是道不完的不可置信,“你、叫我什么?”
也许是听出了他隐隐不悦的语气,听到这话,她顿时浑身一颤,下意识的屈身拜下,
可身形还未躬下半寸,就被他稳稳搀住,
一时间,林隐既觉得无措,又觉得害怕,
但他没有穷凶极恶的嘴脸,只握着她手腕,一字一顿再问:“你、叫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