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贞摸出玉霖藏在草梗下的火折子和油灯,双手发颤地将其点燃,原本黑暗狭小的地窖,瞬间亮堂起来,玉霖就在不远处的角落里趴着。
今日,玉霖帮她逃跑失败,被抓了回来,利贞脚扭伤了,而玉霖被那两个老尼姑打的遍体鳞伤,禅服后背被鞭子抽得零零碎碎,隐隐可见里边的皮开肉绽......刚刚利贞给粗粗包裹了一下,当时不见玉霖发烧,歇着歇着就眯了会。
这么会功夫,玉霖看起来却不太好了。顾不上脚有扭伤,匆匆过去,但见玉霖脸色苍白而僵硬,嘴唇发青干枯……
吓得利贞心口七上八下,她从没这么惧怕过,颤颤巍巍伸出一个手指去探玉霖鼻息,所幸还剩一口气!利贞喜极而泣,轻唤两声,“玉霖,玉霖。”
讨论群563743675
可玉霖只眉头皱皱,并未应她。
可怜见的,为何玉霖就该如此命苦,出生时丧父,幼时被母弃,之后被外祖母送到了这庵堂中来,五岁就削发为尼了,还得三天两头遭毒打。
同样是生而为人,豆蔻年华的玉霖,却得尝尽人间疾苦吗?这人世间里的或富或贵,或贱或贫,区别到底是如何而来,因在哪?缘于何处?
利贞哭出了声来,尽管她这半个月里过得也诸般失意,但相比玉霖之苦,她或许还能坚持活下去的!
听到哭声,玉霖清醒了些,却自责不已,“姐姐,若非我的拖累,你定已逃出生天,对不起。”
“无碍,无碍。我这人自生来就带福,命中无小人,总能光明正大的离开这破庵堂。”
玉霖不信,“嘿嘿,师父说世间女子之命,都同我一般,只一个苦字。姐姐无需宽慰于我。下次,下次再逃,我帮姐姐掩护,你放心地逃。如果你逃出去了,能帮我办一件事?”
“什么事?”怎么听着像遗言了,利贞皱眉!
“帮我去五台山找我外祖母,她出家时的法号叫昌文。问问她为何把我送到这里来,问她还要不要我。之后……再帮我找找我母亲。”说完,声音已如蚊蝇声,似乎耗费了她所有心力。
原来她一而再再而三地逃跑,是为了去寻她的亲人,尽管每次都会被抓回来毒打一顿,她也从来不放弃!
读者身份证-563743675
利贞又何尝不是被最亲的亲人所嫌弃,忍着酸楚,安抚她道,“好好好,都应你,你只管好好养伤。”
“谢谢姐姐。”
这一声“谢谢”,听得利贞泣不成声。
“姐姐,别哭。我给你诵诵经吧,诵经就什么都能好了。”
诵经能有啥用?利贞刚要拒绝,玉霖却已开口了,“如是我闻,一时佛在舍卫国......”
可她的《金刚经》才念了两句,便再无力气,双臂吧嗒一声掉在草梗上。
利贞的心都跳到嗓子眼,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哪顾得上那许多,只管撕破喉咙大声地喊着,“救命呀,救命呀,玉霖快不行了,师父,师叔,求求你们救救她吧,我们再也不跑了,救救她,救救玉霖......”
许是老天有眼,庵堂中的两个老尼姑,刚好从地窖上头经过,听到那句“玉霖不行了”。终究良心发现,打开地窖口,将玉霖背了出去。一个道一声“阿弥陀佛!”一个道一句,“先送村里大夫瞧瞧,再去县城。”
利贞吊着的那口气,终于松懈,惊魂未定地坐在地上,动弹不得,眼见地窖口传来的日光,被老尼姑从上头挡住,又上了锁!她却无能为力,爬不出去了!
从此,地窖之中,只蜗居着利贞一人,油灯终于燃尽,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让她恐惧,双臂环抱着双膝,背靠在墙角,眼睁睁看着自己融在黑暗里,任凭黑暗吞噬着她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