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
这就是说,他们到底来了……来这里等他了!
仿佛雨打到衣服里面,让皮肤立刻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刘仁义的手本能的扬起鞭子。猛抽马的肚皮下,靠近大腿那块最敏感的地方。
座下马一塌腰,宛如平射的炮弹,向前疾飞而去。劲风吹打着刘仁义俯下的脑袋。后面,很远的地方,马蹄翻起的土块落在地上。发出啪哒啪哒的声响。
“站住!”声音已经是在背后,在冰雹似的纷纷下落的土块中发出的嘶哑、严厉的喊声。
刘仁义张惶失措,胡里胡涂地耽搁了几秒钟,而这几秒钟,此时此刻,对他来说,就是他的整个一生。
“砰!砰!”刘仁义的背后响起了步枪的射击声。一颗又一颗子弹划破耳畔的空气,啸叫着掠过去。
“砰!砰!砰!”又一支步枪打响了。而在这个节骨眼上,道路却来了个致命的急转弯。刘仁义只觉得座下马微微一倾斜,他的身子离开鞍子,稍稍往旁边一坠,帮助马转了过去。
背后的两枝连发步枪争先恐后地连续射击着。此时马已经跑到树林的那边了,子弹扑扑地打在树干上,枝杈上,马鞍在刘仁义的身下跳动,风呼呼地直灌进了他的耳朵。道路这时已变得笔直了。
马在刘仁义手中鞭子的猛抽下,依然发狂似的飞驰。它的牙齿紧咬着嚼子,此刻,它不跑得精疲力尽,用什么方法也休想使它停住。红河已经不远了,这条河可以挡住身后的追兵。
突然间,又响起两声呼喝声:“站住!”
他们有多少人配置在这条路上?难道他们在大道上设了两处埋伏,布置了交叉火力?刘仁义一时间心惊胆裂,吼声十分粗暴,象野兽的嚎声。刘仁义的鞭子不停的抽下去。
突然。左面响起假嗓子似的尖厉的喊声:“白旋风!”
接着是一声唿哨,两个手指按在嘴里,从高音一直到低音,这是一种特别的唿哨声。而后又是尖细的喊声:“白旋风!”
“白旋风”是刘仁义座下马的名字。
这是火脸儿。那个面部灼伤的马夫,声音高得要撕破了嗓子。听到马夫的呼唤,座下马的四蹄在潮湿的地面上拖拉一阵,便停蹄不肯往前跑了。
刘仁义感觉右边的缰绳绷直了。马冲着路那边发出喊声的地方扭过头去。
“白旋风!”林中又响起尖细刺耳的假嗓子,又是一声唿哨,由高而低,慢慢衰减。
这匹马记得从前服侍它的人,它记得苹果,手势,唿哨。声音。霎时间,刘仁义扔掉了缰绳,还放开嚼子。他接着又猛地一扯右边的缰绳,让马疼一下。迫使它忘掉呼唤声和唿哨声。他宁愿扯破它的嘴唇,扯得出血,好让疼痛迫使它忘掉那曾经抚摸过它的手掌和苹果。
但是马的牙齿象钳子一样的咬牢了嚼子。它侧着耳朵细听林中动静,慢吞吞地在路上移动着脚步。就在这一瞬间,刘仁义失去了摆脱险境的最宝贵的几秒钟。
他根本没想到。没想到自己的千里神驹直到如今还记得火脸儿,直到今天,还可能听他的召唤!
“白旋风!”火脸儿这次叫得特别欢,特别刺耳。
马渐渐的停下来。刘仁义又采用老办法,用鞭子狠抽马的肚皮下部。铁嚼子被他从它死死咬住的牙齿上拉开,他紧扯缰绳,勒它的嘴唇,希望它重新跑起来。
然而,马非但不往前冲,反而扬起前蹄。嘶叫起来,它声音嘹亮,啸啸长鸣。这声音似乎在抱怨刘仁义的无情,抱怨他勒破它嘴唇的嚼子,抱怨鞭子,它呼唤自己从前的慈祥主人,呼唤那个从来不打它,那个耍滑头,不勒嚼子的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