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占彪微微点头,催了催胯下的河曲马。先导骑兵们风一样地踏过茫茫的荒原。
的确是山!高耸的山脉接着云际,忽然有云散开的时候。火红的山顶就显露出来,在一片黄色里面依旧卓然耀目。西南方向的有个小小的裂口,上方一块鹰首模样的岩石鲜明夺目。
“吁!……”徐占彪勒住急驰的战马,眼睛里放出光来。
“郑方锦。”他招呼那个方才看见山的骑兵,“快马回中军禀报金将军,到赤尖山口了。”
“回中军禀报金将军, 到赤尖山口了。”骑兵大声复述。喊了一声,“得令。”掉头往大队方向急驰,身后翻翻滚滚都是踢起的烟尘。
“到赤尖山口了。”金顺缓缓点点,“知道了。”
到了山口,就是要到安置地了。这些队伍都是老弱妇孺,不但如此,还是满怀敌意的老弱妇孺。一年以前,他就在北方的山冈上斩杀了这些回部的首领,而现在,他要带着这些人永远离开祖辈居住的陕甘平原之地。这是一个民族的迁徙,人们拉拉杂杂什么都带着,有他们残存的牲口,有营帐和辎重,甚至还有家门口放置的水缸和祖先的回文石碑。从大营出发整整八天,这才将要走到西域的边缘。
金顺所部多是南方的湘淮子弟,本来受不得冻,在荒原上如此行军,当真比恶战更加难熬。金顺治军虽严,但即使是他的贴身卫兵也不由在这个消息下喜动颜色,呼哨声此起彼伏。
望着欢乐的士兵们,金顺微微皱了皱眉,还是没有出声制止,只是转过头来低声对送信来的骑兵说:“告诉徐将军,要前锋营把山口管起来。出了乱子……唯他是问。”
郑方锦愣了一愣:在这样的荒原上行军是极可怕的事情,这八天都没有出事,难道进山反而会有问题?想归想,他可没有耽搁回令:“是!前锋营控制山口,保证通行秩序。”
望着骑兵远去的背影,金顺的目光忽然锋利起来:“克兴鄂!”
“将军。”克兴鄂在马背上行了一个礼。不像别的兵将,克兴鄂的身上没有披被铁甲,一身锦袍里是轻软的绘金牛皮软胄。微长的有如喇嘛似的黑色短发和膝边一人高的饰有虎纹背带的马枪,说明这是一个渤人军官。
“你还有多少能射的射手?”金顺说,看了看瘦高的渤人。初夏的西域夜里依旧苦寒,他麾下的骑兵颇有些冻伤的,战斗能力大大打了折扣。
“回将军的话,我们都没有问题。”克兴鄂的渤人们来自北方白山黑水的森林。也是极寒冷的地方,西域的寒夜对他们来说倒不是什么大不了的挑战。
“很好。”金顺挥手,“都带到我身边来,我们到前边去。”
“将军……”旁边的一直竖着耳朵的统领方春来有些不服,“卑职的神机营也是全员……”
“方统领。”金顺打断了他。对这个好大喜功的方春来。金顺其实非常头疼。偏偏他还是敬亲王给西征军选的神机营军官。若不是因为这是以皇帝的名义特别拨给的御林军,他早把方春来的营兵调去后卫了。“你知道我要做什么?”
“这个……”方春来不是笨蛋,他年纪轻轻在御林军中得了骑都尉的阶级,并不全然是倚仗了裙带关系的缘故。只是他所擅长的一向都是揣测上司的意图,而非不是形成意图的缘由。比如方才郑方锦一走,他就知道金顺可能要用兵,不过好端端的要跟谁打,他可不知道,他也没不打算知道。
金顺看着方春来慢慢涨红的面孔,心中暗暗叹了一口气。这个人是敬亲王看重的人,他还是不想得罪的:“方统领,带上两百好的射手跟着我。”
“得令。”方春来的精神顿时恢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