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热汤饼清汤寡水,别说肉臊,连颗油珠都没有!
李昂跟那士兵开玩笑,说你这买卖可比孟州十字坡还黑,不是肉臊汤饼么?肉呢?
那士兵也不恼,端起九颗牛肉往碗里一倒,官人请吧,正经的肉臊汤饼,贡院老字号,别无分店哦。
李昂听得无语,但心想着这是什么地方?有口热乎的吃就不错了。遂狼吞虎咽,赶到灭灯前把所有东西倒进肚子,又排着队去上了茅房,这才回到号舍准备睡觉。
自然,全程都有巡廊士兵监视。
说到睡觉,问题来了。号舍里原本只有破席一张,烂板一块,怎么睡?
这难不****荩臣,家里的科场前辈早有吩咐。把木板抵墙放好,再把试卷袋和两本工具书放在上头,身上脱下来的袍子叠成四方形压在上面作枕头。然后把被褥对折了,人再钻进去,既保暖又安全。
刚睡下,灯笼灭了。
整个贡院里,除了士兵的脚步声之外,再没有其他动静。
但李昂估计,除了老油条以外,大多数人是睡不着的,包括他自己。这几天下来,他已经能够体会到为什么说科考对读书人不仅仅是一种考验,更是折磨和摧残。
记不得是哪条史料,说苏轼有个弟子叫李质,深得老师赏识却屡试不第。后来苏轼权知贡举主持省试,李质在应试举人之列。
大文豪下定决心,这回说什么也得把他取中。阅卷时,他发现一篇文章,大喜,写下数十字的评语,还对同知贡举的黄庭坚说:“是必吾李质也。”
结果拆号一看并不是,李质再次落第回家后,其母号哭曰:“吾儿遇苏内翰知贡举,仍不第,他复何望?”遂自缢身亡。
至于李质后来怎么样,史料上没有记载。但不难想像,因为自己失意科场的缘故,导致母亲自杀,在百善孝为先的中国传统社会,此人恐怕没有立锥之地了。
胡思乱想一阵,无心再替已作古之人担忧,转而琢磨起明天的文章来。偶得佳句,苦于灭了灯无法记载,只能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默念,希望明天一早起来还能第一时间想起。
渐渐的,困劲上来,迷迷糊糊的刚要睡着,旁边号舍里便传出如雷般的鼾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