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头单膝跪地强辩道:“除了蒙古人,色目人也要死,我们杀的人是色目人家的奴仆。”
色目人的奴仆也算是色目人吗?
“敢在城内随意杀人者,按红巾军的军令,斩!”张宽仁声音硬起来,“你们走吧,我今日已经杀了太多的人,不想再对同伴下手。”
身后传来拔刀的声音,小鹰故意抽出半截长刀。
光头汉子从地上爬起来,领着部下落荒而逃。
火光依旧闪耀,不远处的地方又传来惨叫声。张宽仁明白了,这不是这几个士卒的自己敢做的事情,这是倪文俊的命令。
他在马上深深的吸了口气,明显是倪文俊和江北义军损失不小,让红巾军捡了个便宜,心中有怨气,想发泄出来。要么让这北城的人遭受一场劫难,维持义军表面的和睦;要么冒着与倪文俊冲突的危险,把红巾军调入北城。
宗主为了维护南派弥勒教的不分裂,连南昌城都能放弃。这是比在战场两军厮杀更难做出的决定。这天下每天都在死人,几个月前义军与盗贼是难分彼此。这城里的人死活与他没有关系,但他的每个决定都关系他在宗主心中的地位。
宗主?张宽仁想到郑晟,如果郑晟在这里会怎么做。毫无疑问,以宗主眼里容不下沙子的性格,绝对不会容许刚才那几个人还活下去。
“小鹰!”
“在!”
“调红巾军进入北城,如遇见敢烧杀抢掠者,”张宽仁犹豫了一下,把“格杀勿论”四个字吞了回去,“……尽力去阻止他们,如果有敢持械反抗者,格杀勿论。”
“遵命!”
小鹰招呼十几个骑兵匆匆离去。
骑兵继续往北门进军,但速度慢下来了。
倪文俊是个疯狂的人,张宽仁已经做出与江北义军翻脸的准备,不会再去以身涉险。江北义军源源不断的进入南昌城,四周的哭喊惨叫声多起来。欲望被激发出来的兵丁那里还顾得上去分什么蒙古人、色目人和汉人。这座城里九成的人都是汉人,谁也不甘心当个旁观者。
张宽仁如置身炼狱,战场上尸横遍野也不曾给他这种感觉。
“大鹰!”
“在!”
“你即刻去找彭祖师,请他来南昌城。”
“遵命!”
大鹰匆匆离去,张宽仁脸色煞气渐重,如果宗主在这里,就算是冒着与江北义军决裂的危险,也不会忍下去吧。他拔出腰刀,指向火光冲天的地方,“走,去阻止他们!”
小鹰效率极快,没多大功夫,红巾军源源不断的进入北城,在张宽仁的命令下与江北义军对峙。
双方不久之前在战场杀红了眼,谁也不肯退让,连续发出了好几场冲突,死了几十人才让场面冷静下来。
江北义军进城的兵马不多,烧杀抢掠时乱作一团,要不是张宽仁克制,红巾军就要把他们赶出城去。
…………
…………
北城外,倪文俊正站在一个高地上欣赏自己的战果。
出城的逃跑的蒙古人和色目人都是富人,江北义军已经把那些人全都杀了,俘获了装满了整个马车的财物。
城内火光起,士卒打仗这么卖力,他许下屠城的诺言,怎么也给下面一个交代,否则以后谁还会信他。
忽然,有什么东西引起了他的注意。
“不好了,不好了!”七八个士卒灰头土脸的从南昌方向逃出来。远远的看见倪文俊,如在外打架吃了亏的孩子见了家长一般冲来,“不好了,不好了,红巾军要攻打我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