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本该是昂头唱的一段,但她反而把头稍稍压低了些。
尽管她从开始到现在一直在闭着眼睛唱歌,可即便如此,她漆黑的视线里,仿佛还是有丁宁光芒万丈的影子。
她知道,他就坐在那。
他的表情一定是极为专心的,神色严肃,眉峰微蹙,因为她见过很多遍,无法忘怀。
这一刻,她知道,虽然她对丁宁的感情已经没有那么汹涌,而内心里,他始终是她的爆米花。
哪怕他们相处的时光短暂,但越是短暂,越是清晰,脑海里的点点滴滴怎么都难以褪色。
“第一次吻别人的嘴,第一次生病了要喝药水。”
“太阳上山,太阳下山,冰淇淋流泪。”
“第二次吻别人的嘴,第二次生病了需要喝药水。”
“大风吹,大风吹,爆米花好美。”
和A段不同,B段第一段和第二段的重复歌词中,差异了一个“需”字。
“要喝药水”和“需要喝药水”的区别,顾兮深有体会。
小时候,生病了都不喜欢吃药,亲吻是亲情。
长大了依然不喜欢,但这药水,已经不仅仅是药水了,它更是爱情。
要是被迫的,而需要是渴求,一字之差,有如天壤之别。
丁宁的细腻,让顾兮沉醉,也让顾兮疼痛。
她知道,她生病的时候,丁宁顶多只会给她一句问候,她是喝不到他端来的那碗药水的。
于是,好不容易蓄住的泪水,又潮湿了她的眼眶。
全长四分半钟的歌,顾兮一直是低着头唱完的。
唱完后,她已经忘记了刚才自己到底唱得怎么样了。
她好像沉浸在一个忘我的世界里,每一句歌词的脱口而口,都有如鬼使神差。
她一时间有些迷茫自己刚才到底唱得是好,还是唱得不好,她努力压了压眼眶,缓缓睁开眼。
然后,她看见了丁宁严肃的神色微蹙的眉峰。
“感情过多,气势不足。不要低着头唱了,抬起头,昂首挺胸,把你的气势拿出来。还有,别把这歌当成自怨自艾的情歌,你要站在一个超脱但又不是真的脱俗的角度去唱这首歌。”
“你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明月装饰了你的窗子,你装饰了别人的梦,就这感觉,明白么?或者说,人走茶凉是世间正道,你是茶馆老板,而不是茶馆老板眼中的人,但亦是别人眼中的茶馆老板,这应该能理解吧?”
“就是说,你的歌里要有你刚才的一半深情,再多一点心灰意懒喋喋自语,世俗和脱俗各一半。”
丁宁的声音几乎没什么波动,但柔软异常,就好像摩挲在耳边的海绵垫。
顾兮闻言,立即品析起丁宁的话。
人走茶凉是世间正道。
所以这词的重心不是主歌简单几句但娓娓道来的人生阵痛,而是副歌部分“忽然天亮,忽然天黑,诸如此类。远走高飞,一二三岁,四五六岁,千秋万岁”的潮起潮落天道寻常么。
不对,这歌的名字是歌词中一点都没提及的《催眠》,应该是自我催眠之意。
看似勘破红尘,但其实还在六尘之中,你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这才是这歌的本意吧。
尽管丁宁说得有些玄乎,她还是渐渐地恍然了,随即点了点头。
“准备好了么?”这一次是丁宁发问。
“嗯。”顾兮再次点头道。
“好,进伴奏了。三,二,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