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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雨微风,不闻人声,四月的天气略带些烦闷与寒意。
小陌在这条官道上已经守候了三天两夜,来时带来的干粮所剩无几,午后的倦意不觉上来,顿感沉重。
他躺在山溪一角,细雨朦朦而蔽体,空旷的吾山峡谷似乎喊上一声,便可回音到深夜。
他生得俊朗,对穿着一向不加考究,粗布麻衣褴褛不堪,湿透了贴在身上,手里的剑已经锈得算不得武器了,剑鞘也在数年前濮州战乱中遗失,现在只能用粗布裹上遮羞,挂在身后亦可招摇过市。
龙德三年闰四月末,这是中国历史上最灰暗的时刻,大唐盛世已成明日黄花,百姓在绝望中无力挣扎,等待他们的只有奴役与死亡。
朱友贞登基后,民怨四起,康王朱友孜欲刺杀兄长事泄而被诛,自此大梁禁武,只有守城将士、达官显贵或持有习武书证者方能佩戴兵器,庶民习武者杀之。
禁武令搅得整个武林沸沸扬扬,传说少林寺的和尚从此只能吃斋、念佛、打坐、参禅,就连村口杀猪的都终日惴惴,真的是谈武色变。纯种小商小贩见到武林中人都是避而远之,远而不敬之,恨不得祖宗十八代都是迁客骚人。
小陌喜欢被人视为虎狼的感觉,有种前所未有的存在感,他从小向往江湖,却对自己的身世一无所知。母亲过世的早,尸骨已随黄沙漫去,没有留下任何念想,而父亲终日酗酒,对自己不闻不问,在小陌模糊的记忆中,母亲就是神圣的化身,千面万相,美丽得不可方物。
记得那是十年前的冬天,去村五里,有个破败的项羽祠堂,年久失修,几近倒塌,自母亲死后,每有好的吃食小陌便会来到祠堂分给项羽一些,对着这个只出现在评书里的泥人诉说着自己的故事,凭吊对母亲的思念。
是夜,风雪交加,他在项羽泥像前生起篝火,对着火光呓语,自认为英雄惜英雄。他冻得瑟瑟发抖,声音断断续续,他向火光靠近,却又不得不保持距离,所有的无助一刹那如漫天飞雪,冰冻了所有对人性的认知,然而小小的火焰又怎能融化得了这个冷漠的时代。
与此同时,篝火照不到的地方愈发的黑暗,却在黑暗的最深处萌发出更加黑暗的身影。不知是过于苍老,还是有伤在身,它摸索着前行,双腿战抖,却渐行渐近,能够听到战栗的声音。猝尔,它鬼魅般蹭到跟前,用浑浊的瞳仁注视着小陌的方向,送出堆褶的微笑。
那种眼神,小陌记忆犹新,只能用诡异来形容。没有瞳孔的瞳仁,混沌一体,忧伤得过于哀怨,似乎这一世的沧桑和对现实所有愤慨都蕴藏其中,小陌知道,这是一位有故事的老人。
老人喉咙中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响,伸出冰冷的双手抚摸着小陌脸的轮廓。这是盲人惯有的识别方式,小陌也并不躲闪,只是觉得这双手要比冬夜还要刺骨。
他打量着眼前的这陌生得似乎生活在地狱的老人,在火光的映衬下,脸部和手部的纹路过于清晰,足见在这战乱年代生命的羸弱与不值一文。也许他并不苍老,只是乱世的风霜在他的脸上铭刻得过于显著。
小陌继续回到那个目光的审视下,如果这仍然能够称为目光的话。丧失颜色的瞳仁被风侵蚀得干裂,本应是红色的血丝却如干墨般铺陈。不知这位老人无助时是否仍有热泪,不知泪水的颜色是否仍然澄明。小陌心中不忍,却不应是同情,只能说是理解,感同身受。
老人如获至宝,频频点头,龟裂的唇角徐徐上扬,“细牙子,没得慌,老头子我不是鬼,鬼也要敬得俺三分。”声音难听至极,仿佛世界上两个最丑陋的东西相互摩擦而发出的声响。许久,老人放下双手,娓娓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