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幺幺又怒中生悲:
“爹爹,养你这十八年……你摸着你的良心说说,爹为了你能在柳家立足,在柳家挨了多少人的骂?爹……自打你落地,就捧在手心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哪一日不是提着心儿,吊着胆儿,一会儿担心你烧着脑子坏了;一会儿担心你背书不好,先生打你;一会儿担心你又在外面闯祸,你娘又打你……一日不见你,吃不香睡不着!你在县学那三年,爹爹是天天儿提着胆子地得过,就怕你……一个不留神儿……就让人沉塘了去!”
何幺幺越说越伤心,不多时就湿了一块绣帕,那伤心状,直叫柳金蟾也看着心酸,只是……难道自己吃的苦多,就也要自己的女婿比自己过得更苦才能平复自己的创伤吗?柳金蟾不想自己的爹成为了那张爱玲笔下的男版曹七巧!
“爹,可还记得,今年过年,女儿为何会说考白鹭书院么?”
柳金蟾努力平复自己心中的那份因爹爹一番话,而起的无奈。
何幺幺哽咽一顿,眼瞅柳金蟾直直望进自己眼底的眸,不禁心口一顿,不解何以如此问?
柳金蟾走过去拉住她爹手,握在手心压紧:“还记得嫂子骂大哥的话么?”
何幺幺叹了口气,想起他那看似嫁对了好人家成为县令老爷的大儿子,心里就是长长一声叹息:他如何会忘记那儿媳那狂妄的话。
“爹,你常说哥哥的公婆不是人,说大嫂不是个东西,明明大嫂能有今天都是托了咱们家福,而今飞黄腾达了,却忘恩负义,苛待咱们大哥,还说咱们家一身铜臭味,不屑为伍的话么?”
柳金蟾跪在何幺幺膝下,静静地回忆着那夜的一幕幕情景:“金蟾到现在还记得那夜,大嫂的趾高气扬、记得大哥大气不敢出的畏缩;记得大哥公婆那来家的不可一世,记得爹娘赔着好儿的处处小心……就这样,那年没咱们家,还差点饿死的大哥公婆还嫌大哥不是嫡出的话,女儿都字字铭记在这心里,一颗不曾忘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