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沁儿,沁儿,沁儿……” 父亲的声音传进了我的耳朵,艰难地透过我杂乱的思绪,终于被大脑接收。
“啊?” 我抬头看向他,他看到我回过神来,弯腰采下一朵兰花,戴在我的头上。
“真好看,来,你看看,是不是?” 我点开消息,是父亲刚刚给我拍的照片,忽然脸都红到耳根子了,只是害羞地点了点头。
“你看看这里面哪朵花你最喜欢?” 父亲把手挥向剩下的花问我。
“这朵。” 我指着最大的开得正盛的那朵花说道。
“那你来给它浇点水。”
“嗯,” 我接过父亲递过来的花洒,正要浇水却犹豫了起来,“可是,要浇多少水合适呢?”
“你自己看着办吧。”
父亲并没有给我什么建议,我只能看着土壤的湿润程度,凭感觉稍稍浇了一点儿水。
当我把花洒递回给父亲时,他又说:“你来给这朵花起个名字吧。”
“名字?”
我本来只是想随便找个名字应付一下,却还是忍不住仔细观察起这朵花来。
均匀舒展成一个平面的三片素雅白色的花瓣,像一只振翅滑翔的长尾燕雀。
而垂直于这个平面的,有另外三片花瓣,轻轻敛起淡黄色的花苔,在绿沈色宽大挺拔的叶片的衬托和护卫下,像一个大气端庄的女王。
踌躇间,一阵风掠过我的鼻尖,浓郁的幽香在清纯的凉气衬托下,让我想起了它的存在。
“我想叫它‘馨兰’。”
“好啊,馨兰花香,沁人心脾。”
父亲用一句话,把我和这朵花联系起来,我却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总感觉哪里有些不对劲。
只见父亲话音刚落,就弯腰又采了一朵花捏在手上。
我有些生气,因为他手里的那朵花,是和‘馨兰’同株的。
“你刚刚还说这朵花是我的呢,为什么采花之前都不跟我说一声!”
“我采的这朵花不是‘馨兰’吧?”
“它们是同一株上的,我都一样给它们浇了水。”
“你又进入了一个新的局。”
说完,父亲把那朵花递给我,没有再管我,而是自顾自地走向了下一块花田。
我手里捧着那朵花恍然大悟,旁观者清,当局者迷。
父亲并没有给我设局,完全是我自己,在无意之间把自己困在了局里。
最开始的时候,父亲也摘了一朵花,我并没有阻止。
可是,这次我为什么会这样关心这朵花呢?
起初,父亲摘花,只是摘花。
我不仅没有责怪他,反而因为他对我的赞美,而觉得摘朵花戴在头上做装饰,是自然而然、理所当然的事情。
但是,当我给它浇了水,起了名字之后,我自己的内心就已经把这朵花占为己有了,哪怕是和这朵花相关的事情,都变得重要起来。
此后,父亲摘花,就成了对我的无视,对我的冒犯。
我投入的精力把我和这朵花联系起来,我甚至还在不知不觉中,完全把这朵花看成是自己的一部分了。
事实上,对于“研究所”也是一样的道理。
当我想着不得不为“研究所”负责的时候,就被自己困在局中了。
我纠结的是非善恶,无非是将“研究所”的这些“知识”视如己出,如果有人采取了这些“知识”,还去做了不好的事情,便成了对我的玷污和诋毁。
我追上父亲,问道:
“如果,一件事情是没有善恶可言的,一个人物是善恶缠杂不清的。
那么,我们就不应该去区分善恶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