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岸村在经过彭有才骗局之后,在彭老四爷率先士卒之下,捐出了自家养的牛,起到了带头的作用。
在彭老四爷的影响下,各家还有余钱的,都会拿出来一部分,上交村委,由村委统一安排调度,购买种子化肥,保证地里不被荒废。
只有父亲是个大傻子,把家里的钱都拿出去了,也不知道留下一半。
这是母亲当时责备父亲的原话,父亲只是笑了笑,没有说话。眼睛半眯着,站在屋前的平地上,眺望远方,那一片片被分割出大大小小一块块的水田,微笑着。
那是父亲对甲岸村最真挚热切的爱。
甲岸村的农耕有序开展,抚平了那一颗颗悲伤的心,似乎彭有才骗局就此过去了。
但是实际上并没有过去,甲岸村未来十几年发生的那一些些悲欢离合,都与彭有才的骗局大有关联。
一切,都是始于骗局。
而很多人,也死于骗局。
父亲是第一个直接因为彭有才骗局而死的人,接下来,还有很多人的死亡,与这个骗局有因果关系。
年底之前,那些在外举债的人家,迎来了一波又一波追债的人。
一时间,甲岸村每天都会来很多外地人,有些讨债的人,比较温和,只是过来询问一下还钱的日子,然后提醒一下,不要忘记了。
这类人大多心善,家里也并不差这些钱。
另外一些人,就会大吵大闹,闹过之后,便也走了。
最后一类人,不但闹过了,还动手打人。
陈四力的两个舅哥来要债了,刘花儿对两个哥哥笑脸相迎,客客气气地迎进了家门。
但是两个哥哥却没有给刘花儿一点好脸色。
因为欠了钱,刘花儿不好意思去娘家,就问:“爸妈身体还好吧?”
刘大哥说:“上次差点被你气死了,花了好些钱,好歹被救回来了。现在还死不了。”
刘二哥不客气地补充:“如果这回你借我的那些钱还不上,指不定就活不下去了。”
刘花儿说:“我家里情况你是知道的,现在真没钱。不过四力到外面去挣钱去了,应该能够带些钱回来。到时候,我趁着拜年给哥哥带过去。你们看行不行?”
刘二哥摇头说:“马上年关了,家里等着钱过年,不能空手回。”
刘花儿没办法,就说:“那我去找找我公爹,看有没有一些钱,让你们带回去。”
陈四力老两口看到刘家两兄弟来了,就知道是来要债了,便立刻躲到自己屋里头去了,不再露面。
只是要出去,必须经过他们兄妹三人,要不然这老两口,早就跑到外面躲起来了。
刘花儿带着两个哥哥,来到公爹的门前,先是温柔地拍了拍门,说:“爸妈,您开一下门,跟您说个事。”
屋里没有任何动静,也没有任何回音。
老两口坐在床边,陈母手里织着毛衣。
老两口互相对视着,都抿紧着嘴巴,不发出任何声音来。
刘花儿以为公婆睡着了,便加大了力气,喊话的声音也大了:“爸妈……”
可是,依然毫无动静。
二老这样做,刘花儿立刻明白了。
刘家两个哥哥也不是傻子,也明白了。
除了死人,在这样的动静下醒不来,其他任何人都可能会被吵醒。
当然,装睡的人也醒不来。
刘二哥阴阳怪气地说:“怎么?这是要赖账了?”
刘大哥摇头说:“我看不像,亲家二老在甲岸村德高望重,又当了好些年村干部,不可能是这样无赖之人。”
前面这话说得挺好,把陈四力他爸说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