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床吃完中饭服过药又睡了两个小时,龙子炎提起那个红塑料袋,跟在爸爸妈妈奶奶后面出了门。
塑料袋很沉,装满思念。
要过年了。
他们要去给爷爷上坟了。
路上他问爸爸:“上坟有什么规矩吗?”
按理说他也每年都来,这个问题不知以前是否问过。好在爸爸不以为忤,对他道:“没什么规矩,一会儿叫你拜你就拜,叫你烧纸你就烧纸得了。”
他又补了一句:“爷爷如果能看到你去,高兴都还来不及。”
没有规则,龙子炎有些茫然。
某种意义上,那证明这不是幻觉。
爷爷葬的地方离家不远,在一片田垄间,走路过去也就十多分钟。坟是土坟,没修,甚至没有碑与照片,农村好像都这样。
岁月流逝,一个人留在世界上最后的印记也不过一堆日渐变平的黑土。
绿草与白雪交替覆盖,坟头逐年在风霜磨损中平复。最后人融化在抚育他的土地中。
龙子炎看着红色的鞭炮串放在白雪上。
天空是黯淡的铅灰色,沉沉地往下压,显得红色与人影都那么渺小,唯有无垠的大地可以与它对抗。
不过是几天时间,先前看到棺材或者听到他们交谈时那种巨大的悲痛感好像已经荡然无存,某种不真实的平静充盈着他的内心,一切情感与波动都被封死在躯壳里。
“镇静”。他们管那个疗效叫“镇静”。
甚至爸爸叫他过去跪拜行礼的时候,他都可以露出平时面对班主任时那种礼貌的表情。
爸爸没有表示什么,因为爷爷去世太多年了,这种程度才是正常的。
他们家又不是有什么赌王遗产要继承,没什么必要演戏。
黄纸燃烧的火苗与烟气扑面而来,隔着黑烟再去看,一切都不是很真实。
龙子炎的目光定在火苗上。
他大约在何处见过这样的景象?他在墓园里给爷爷烧纸,惶然像是失恃之鸟。
那应该是梦境,据他所知很多人都曾梦见至亲离去。模糊也是因为这个。
可是说不通。为什么他会梦见爷爷且不说,爷爷对他来说应该只是没有具体印象的亲人,没理由记得这么牢固……
他忘记了什么与爷爷有关的事吧?不可能,他出生前爷爷就去世了。
晕眩与痛楚再次袭向大脑,他再次放弃了思考。
无所谓,这不重要,规则都是他幻想出来的,而现在爸爸说没有什么规则……那就代表着现在不是幻想而是现实世界。
此刻为真。
也就是说……他……确实是……没有爷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