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他听到一个声音。
是脚步声。
有人在走路。但和之前又不一样,没有别的什么杂声了,那只是脚步声而已,在寂静的夜晚听起来格外清晰。
脚步声不是很重,龙子炎一时分不清它是来自二层还是处于别的什么位置。
那声音拖沓又含糊,不如说那更像是在拖着脚后跟走路。一般情况下走路不会出现这样的声音,除非那个人的腿脚不太灵便,或者脚上拖着什么沉重的让他抬不起脚的东西。
或者那根本就不是……
嘶啦,嘶啦,嘶啦。
拖动,拖动,拖动。
脚步声停在某处。
门把手压下,打开,关上。不知道过了多久,声音传来,门重新打开,脚步声重新出现。
嘶啦,嘶啦,嘶啦。
走动,走动,走动。
脚步声清晰地停在近处。
直到距离拉得这么近,龙子炎才意识到,发出声音的东西不在楼顶也不在一楼。
而是在二楼。
就在走廊里。
说得更具体一点,他的房门外面。
可那是谁?是奶奶吗?如果是奶奶的话,怎么可能会没有开灯的声音?奶奶年纪大了,绝对不会夜里摸黑上楼的,否则她也不会宁可住在相对较为潮湿的一楼,弄得自己总是关节痛。
龙子炎感觉到一丝口渴。水壶和水杯就在他旁边,他却抬不起手去倒,因为心里知道,倒水的话一定会发出声音。
他先前也没有反锁房门。一旦里面有什么声音,来人势必会进来。
龙子炎不太确定,他的目光困惑地游移。而目光之后他的灵魂,仿佛被纷乱的思绪分为互相矛盾的三半。
第一部分在跟他说快去找椅子顶上门,外面那太不合理了,绝不会是奶奶。说不定是小偷或者强盗,来自过去的游魂,来自山川来自草原来自燕境无人的小村庄,要取他的命。
直觉。相信直觉。直觉与恐惧会救他的命。
第二部分在跟他说那还能是谁,肯定是奶奶。这是她住了这么多年的家,十分熟悉,摸黑走路也很正常。农村经常停电的,难道停电了她就两眼一抹黑,哪儿都去不了了?
他应该开门,再把灯打开免得奶奶摔倒,明天再和爸妈聊一聊,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如果真的是阿尔兹海默症前兆,那就该治治。
这样他就会知道,并不是所有东西都是幻觉。确实他是真的病了,但也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严重,他不应该给自己这么大压力的。
第三部分在跟他说,如果那是奶奶,那更糟糕。那很奇怪,奶奶是异常。
不要出声,不要喘气,连眼睛都不要眨,不要让门外那东西感觉到他的存在。
藏好自己。
别让她进来。千万别让她进来。
——活下去
龙子炎想。
不知不觉中他已经屏住呼吸。直到心脏因为缺氧而砰砰地跳起来,已经透不过气了,又转而变非常微弱而平缓的腹式呼吸。
他以此控制着自己发出的一切声音,在如豆的灯光中,少年与黑暗中的未知,无声地对峙。
不知道过了多久,仿佛是无限长的时间。龙子炎从几乎是发呆的姿势里又清醒过来。
这么呆着殊无意义,他想。他不太确定门外的那位是否已经悄然无声地退走了,但如果没有,如果它在等他出现?他不可能一辈子龟缩在这个安全的小房间里。
再说了,难道他以为安全的地方,就一定是安全的吗?
会不会有可能一切仍然只是幻觉?
龙子炎握紧拳头。
他向外走,保持着他能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