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与她对峙的人曾经仔细地借着微光试图辨认她的表情,女人也是如此,想分辨对方的脸上是否存在惊恐与懊悔,最终两人都没有通过彼此的测试。
女人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少年或许其实是所有人里唯一看穿她也明白她想做什么的人。
虽然那也只是个黑心的混蛋,但似乎至少还比其他人好一些。时过境迁,现在在这里与她对峙的人早已什么都不关心。
女人听着他们满口与事实没有任何关系的猜测,明白自己已与铁柱一样不可能自这些人手里逃脱。
她的思绪飘得很远。
真奇怪,她活了四十年,在这之前她觉得小井镇是有一些不好,却还是比其他镇子好得多得多。可当她在短短一个月里失去一切之后,心态就全然变了。
再审视过往的人生的时候,她发现一切并非全无预兆。几个带头闹事的人以前就爱把小事都说得特别严重,可大家平时横竖也没什么事做,也没制止过他们。反而有时候希望那些吹出来的坏事是真的,找出藏在人群里的奸细,调剂一下生活的苦味,显示一下自身的英勇与特别。
她想起那些谎称自己有病的人;那些假装要为这些人撑腰其实只是想出风头的人;那些趁着这个机会整人的人;那些和她一样发现有人混进里头搞事,还要一起搞事的人;那些和她一样发现有人混进里头搞事,却假装自己没看见的人。
在生命最后的时刻,女人发出诅咒。
“你们最后都会有报应。所有人都会有报应。”
她的声音太微弱,没有人听见。包括蓝星上的观众都没有看到女人人生的最后时刻。他们的视角跟随着龙子炎在小路上急速地奔跑,过了好一会儿才慢下来。
女人的存在吸引了追兵的注意力,如龙子炎所料,没有人发现她的陈述是真的,只是那人已经离开。只要龙子炎不被人抓个正着,他就可借此逃脱。
龙子炎站在镇子近处,手插在兜里看着远方的火光。
他想生活中有很多事情都差不多,不伤害别人的选项从远期角度来看其实也不会伤害自己。但人总是如此短视。
他继续往小井镇后山上走。天开始亮了,副本真正接近尾声。
站在镇外的角度看,小井镇就像它的名字,被群山包围的一口枯井。井里的人没有想过出来,也没有意识到自己在过着什么样的日子。人们又想自己出头,同时也想消灭异类。
他作出了一个选择。没有触发什么隐藏任务,但重点已不是规则怪谈要给予他什么。他也不在乎了。
唯刀百辟,唯心不易。少年向女孩递出刀,刀刺在男人的胸膛,另一把刀又留在他心里。
他做的事救不了小井镇,小井镇本来也不是他的家,人没有办法背负他所见过的一切罪孽,发下那种宏愿的是圣人,同时也是傻瓜。
圣人都说过见贤思齐焉,见不贤而内自省也,强调的是“自省”而不是“教之”更不是“杀之”。
可如果换成蓝星呢,蓝星与小井镇又有什么区别?龙子炎几乎能将小井镇的情况原样搬到蓝星上。最初支撑他的东西只是不要让爷爷出事,后面依靠的又是某种吾道不孤的责任感。
这期间他怀疑过自己,想过要传递一些正能量,在得知一些情报后,也对于做得很好的自己心里有过小小的自豪。
可现在想想,这一切究竟又有什么意义。
如果你看得够多,如果你足够了解人性的黑暗面,如果你也曾经对着现实感叹这简直比小说还荒谬……那么就有个躲不开的问题一定被考虑到过。
熹微的晨光里,少年还是没什么表情,没人知道龙国的天选者在想什么。
弹幕也不关心。
他们更在乎的是,明明是王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