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的电刀划过皮肉,发出皮肉烧灼的焦糊味……
妙子看着季南江的侧脸,明黄的光照射在他身上,他的手执着电刀,聚精会神的轻点血管,“呲……”,血管不停外涌的猩红血液,瞬间凝固。
“松手吧……”赵维希提醒正在出神的妙子。
“哦哦……”妙子松开捏住血管的手指,一股暖流从指尖划过,她急忙又捏紧。
“血没止住……”季南江皱了皱眉。这是一场大手术,他们已经做了四个小时,病人是克罗恩患者,整个肠道多出穿孔,而且水肿变得非常脆弱,轻轻一戳就会穿破。从肠道里漏出的粪便流遍了整个腹腔,形成了青黄色的粪胎,牢牢的粘在肠壁上,季南江带着妙子用止血钳轻轻的将粪胎剥落,清扫,再把坏死的肠管切除。整个手术室臭气熏天,麻醉师都时不时出去透透气。
季南江觉得口鼻之间一阵阵的刺痛冒汗,额上冒出来细细密密的汗珠汇成一颗大珠子,往下直流。
病人的情况太糟糕了。病人是一个在工地上干活的农民工,几个月前就出现了强烈的腹痛,可是怕医药费太昂贵,一直吃着止痛药。直到昨天,突然在工地上昏倒。工友带着他跑了好多就医院,医生们都怕病势凶险而不肯收他,只能把他转来上级医院。季南江在进手术室之前病人的妻子,一个四十多岁就已经头发花白的中年女人扑通一跪,拉着季南江的手,就像拉住庙里的菩萨神仙似的,求他,哀嚎着求他。妙子赶紧搀扶起她,她又紧紧抓住妙子的手,妙子感觉那是一双粗糙有力的手,一双被体力劳动折磨到长满厚茧,关节扭曲的手。季南江和妙子一路无言,紧张严肃的走进手术室,直到现在……
“止住了!”妙子轻轻松手,没有血渗出!她高兴的一呼。
在场的人都深吐一口气,季南江终于抬了抬酸痛的脖颈,骤睹着妙子湿润的凝眸。
如果你曾置身火海,看见有人不顾生死,冲进来,把你身边一条条活生生的人命从火舌下夺回来,那你一定能理解妙子此时的心情。她目睹了一条奄奄一息的生命,一个缓缓滑向鬼门关的丈夫,被季南江从死神手中抢回来,此刻,没有比他更具光芒的人了。
手术室的门开了,妙子推着病人缓缓出来,却不见病人的家属。妙子四处寻找,在楼梯间里,看见那个中年女人跪在墙角,双手合十,向天祈祷。医院的墙比寺庙里的佛祖聆听了更多的祷告。她看见妙子,踉跄起身,扑在妙子身上,“大夫,我老公……”带着哭腔,带乞求的问。
“手术做完啦,我们推他回去吧!”妙子看着眼前的苦命女人,心头一酸。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他们都说我老公会下不来手术台……”女人颤抖的手紧紧握住妙子的手臂。
妙子从未如此高兴过,这样的高兴是职业给予的,也是季南江给予的。季南江对学术一切的严苛都是用心良苦的。
晚查房,季南江一边查房一边考她,阑尾癌是由哪种细胞癌变引起的?她摇头。
“回去看书!”季南江在教她的时候就像变了个人,没有深情缱绻的样子,俨然一副严师的肃穆神情。
“书上没有……”妙子昨夜是做过功课的,并没有看到相关知识点。
“《外科学》我昨天给你温习的后两页,倒数第二行小字……”季南江边走边说,妙子一路小跑的跟着。
“你……你把整本书都背下来啦?”妙子惊呼。
“倒背如流!”季南江看着四下无人,俯下身子,凑到妙子耳边,用低沉的气音说。
妙子觉得耳边痒痒的,不由一躲。半喜半嗔的望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