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到了一张床榻,边上是一个吸氧机。
老许面容憔悴,整个人只有皮包骨头。
李一一在一边照顾,手里还拿着毛巾,擦拭老许流出嘴角的口水。
动作轻柔,没有半点不耐烦。
甚至我感觉,哪怕现在来了地震,也不能打断李一一手里轻柔的动作。
大妈的照片就在老许的右手边。
干净整洁,还有一丝微笑。
老许的胸膛宛如抽风机,起伏很大。
只是呼吸的幅度匹配不上他身体的频率。
这是肺痨到了极为严重的程度。
弥留之际。
回天乏术。
“需要多少手术费?”
我轻轻开口。
许飞的身子一动不动,最后只是微微摇头。
“没用的君爷,医院在一周前就告诉我们把我爸接回来,手术和钱已经起不了任何作用了。”
许飞自责的气息更浓,席卷了他的全身。
这种情绪的蔓延,让刚刚站直身子的李一一,忍不住擦拭自己的眼角。
“老许!”
我深吸口气。
至少没有任何的悲伤。
声音稍大,让整个房间都有些热闹起来。
眼神迷离,眼白多过瞳孔的老许,睁开了眼。
他很虚弱。
但在嘴角依旧有费力拉扯起了一抹不甘于命运的幅度。
那是一个并不好看的微笑。
但和老许身边的大妈,却如出一辙。
“来了?”
“来了。”
老许的声音很小,隔着呼吸机,听得并不清晰。
我走到了床边,在床沿坐了下来。
许飞的眼里已经蓄满了眼泪。
李一一的脸,早已遍地泪痕。
他们很遗憾。
在父亲还在的年头里,去找胡子报仇。
这个世界上最大的悲哀,从来就不是大仇未报。
而是白发人送黑发人。
比起这个悲哀,最大的遗憾。
是子欲养而亲不待。
老许抓住了我的手掌。
另一只手磨砂着大妈的遗像。
宛如他们老伴两个人正在手牵手,通过老许,我们三个在这个时候连接在了一起。
“他们都回来了,小君,辛苦你了。”
老许有些难以聚焦的双眼,看了一眼许飞和李一一。
确定他们都在。
才安心转向了我。
“我和老太婆就想着一定要和你说声谢谢。”
“其实报不报仇无所谓,孩子们回来就好,做父母的,就这点心愿。”
“他们不回来,我也就开始做了傻事,现在好了,一切都好了……”
老许走了。
很安详。
最后的声音停留在了好了两个字。
再无下文。
也许他还想要说些什么,但把这些全部都带到了另一个地方。
没有其他人打扰的地方,可以好好的和大妈去述说。
为人数十载。
我见过死亡。
只是没有像这样见到过这种无憾的死亡。
老许的脸,和大妈的遗像贴在了一起。
也许是巧合。
也许是命中注定。
无力的脑袋,像是被某种注定的缘分牵引。
他靠在了大妈的遗像上。
嘴角带着一抹微笑。
许飞和李一一早已哭成泪人。
许飞一巴掌一巴掌甩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