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相信,也不会在乎。哪怕姨娘死而复生,心里想的肯定还是儿子。
她站在原地愣神,谢若清在前面叫她:“蕙清,过来呀,就在这个科室。”
谢蕙清恍惚地走过去,突然觉得此情此景都像是梦境,这不是真的。但她迈出的每一步都是真实的,大姐姐拉着她的手也是真实的,冰凉的医疗工具贴在她皮肤上的感觉也是真实的。
这些真实都令她感到害怕。
怎么会这样呢?内宅里的女人都渴望早早生下孩子,隆起的肚皮能稳固自己的地位,能获得婆家的看重,丈夫的体贴疼爱——哦,这是正经夫人才能想的事。
像她姨娘这样的姬妾,只有生下一子半女才能抬为姨娘,在府里有一席之地,即使被国公爷遗忘,有孩子的姬妾至少不会被随意卖出去。
但夏国的医学知识告诉她,孩子不会带来幸福,过早诞育的孩子只会伤害母体,甚至危及性命。那不是她们的希望,反而是催命符。
当她们满怀期待地抚摸腹部时,没有人知道那是阎王派来索命的小鬼。
谢蕙清此时正躺着,她看到头顶上亮着的灯,悄无声息地留下眼泪。
“不要直视强光。”谢若清伸出手,在她眼前挡住,“眼睛酸涩就会流泪,那是灯,和太阳一样,不能总是盯着它看,对眼睛不好。”
这里就只有谢蕙清和谢若清两个,另外三人在做其他项目。谢蕙清偏过头去,用手在眼睛上随意擦了擦:“那你不早点告诉我,我就说这灯……这灯太亮了!都是这个灯照着,它太亮了。”
谢若清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纸巾,递给谢蕙清:“嗯,灯太亮了,这医院里可能还有点沙子吧。没事,擦一擦就行。”
谢蕙清的耳朵有点红,幸好给她做检查的医生护士都在专心看机器,没人往她这边看。
等需要她躺下的项目做完,谢若清扶她起来时,谢蕙清突然小声问她:“二姐姐,你还记得你姨娘么?”
谢若清愣了愣,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谢蕙清也发觉自己说错了话,若清的姨娘是难产,在生下谢若清后没几天就去了,那时她才刚出生不久,怎么可能对姨娘有印象啊,二姐姐是嫡母养大的。
“我记得啊。”谢若清的回答有些出乎谢蕙清的意料,“母亲经常和我提起娘,说她以前的故事。她们一起长大,情同姐妹,母亲本想放她出府,但她是自愿陪嫁,不愿和母亲分开。”
娘?谢蕙清惊呆了,她怎么能管她叫娘呢?只能叫姨娘啊!
“是母亲让我这样叫的。”谢若清回忆起从前的事情,“是她生了我。每年她的忌辰,母亲都会和我一起给她烧点纸钱,让我给娘磕几个头。我娘是李家的家生子,名字是兰汀,姥姥给她取的。”
“金犊近兰汀,铜龙接花坞[1]。兰汀是生有兰草的小洲[2],她觉得这个名字很好听。”
确实好听。
谢蕙清的姨娘就不曾告诉过她自己的名字,是蕙清偶然听到别人会叫她春桃。
那是她从前做舞姬时的艺名,没有什么出处和典故,只是在她该有个艺名时,别人随口一说。
姨娘大约是很不喜欢这个名字的,桃花太艳,不比梅兰竹菊淡雅高洁。在世代簪缨的谢家,“春桃”和香草一样美好的姑娘们格格不入。
“真羡慕你。”谢蕙清小声地和她说,“我从来没有叫过她一声娘,她说这样会惹麻烦。”
谢若清没接她这话。她知道蕙清在想什么,兰汀是嫡母的陪嫁,她们本就有姐妹之情,再加上兰汀已经死了,所以她这声娘才能叫得如此顺利。
但不仅仅是这样的,她们的嫡母李静雪温和宽厚,在春桃逝世后想要抱养蕙清也没有旁的心思,只是尽到了当家主母的责任。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