棕熊蹲在那里。
唐束穿过墓碑,走近小庙,并围着小庙转了一周。他注意到,这座小庙没有庙门,却有一根白色门楹,门楹位置刻着“千骨庙”三字,而在“千骨庙”三字之下,另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无门地狱。这行小字运笔与“千骨庙”不同,而且刻痕较浅,倘没有泥污,是很难辨认出来的。
“千骨庙?无门地狱?像我这种人,临了能有地狱这样一个安身之所,从此不再飘零,也算是上天的恩赐了。”
看着小庙门楹上的这两行字,唐束不禁感慨起来。可他话音刚落,地面就开始抖动起来,似乎脚下这块地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
他倚靠着小庙,目光紧紧盯住不远处的地面,只见地面先是出现一条条裂纹,紧跟着,裂纹处土块隆起,一根白花花的骨头手臂破土而出。
这手臂伸出地面后,骨掌按附在地面上,像是在借力,在手臂的周围又有大面积的地块隆起,起初可以看到一抹白,像是一只双胞蘑菇仅露出“伞盖”;后来这抹白完全探出地面,竟然是一颗骷髅;探出脑袋后,又从土里伸出了一只手臂,两只手臂,按压在地上,身体向上一提,躯干部分便钻出了地面……唐束眼前的这具“复活”的骸骨并没有下肢,只有上半边身子,但是这并不影响他行走,他先是伸出右手,插进土里,向前一拉,紧跟着把左手插进土里,一拉,他犹如在土里游泳一般,“游”向唐束。
在“游”向唐束的时候,他需要全身用力,身上的每一处关节,作为力量的“转乘枢纽”,发出阵阵“喀啪喀啪”的声音。
而这声音并不止唐束的身前才有,他的身后、身侧也都陆续响起这种声音。
他被骨架包围了。
“喀啪喀啪……喀啪喀啪……”
这声音环绕着他,就让夏日的蝉鸣聒噪不已,但是与蝉鸣不同的是,蝉鸣聒噪的只是人的耳朵,而这声音却可以穿透耳膜,向心灵深处输送声音之外的东西——恐惧!
在骨架逼近的同时,唐束倚靠的千骨庙也突然“活”了起来,庙门四面大开。
一只骨架爬到庙门前,高高弹起,蛙跳一般钻进那庙里,其他骨架亦是如此。
唐束见了,挪了挪汗涔涔有些酸麻的脚,给这些骨架让开地方,心想:“原来骨架是跟我抢这座小庙的呀!只不过,小小一座庙能盛多少呢?”
源源不断的骨架钻进小庙,小庙的形态也在发生变化。起初,小庙犹如一棵趴卧在地上的一棵白菜;后来,它快速生长,拔高,短短几分钟,就长成参天大树般的存在……当然,这座小庙的形貌并不像大树,而像是一只由一根根、一块块骨头拼接而成怪物,这只怪物,只有一颗硕大的白森森的脑袋,贴着地面张开了血盆大口,在他耳朵位置,生长出了一只长长的手臂,手臂在他的嘴前面围出一个不规则的圆形,且在手掌间留出一个缺口。
唐束从那缺口望向他张开的嘴巴,嘴巴里面黑魆魆,看上去很深邃。
“要吃我,根本就不用等到现在。”
唐束自言自语了一句,挪移着脚步,穿过他手掌间的缺口,朝怪物的嘴巴走去。
唐束每走三步,怪物的手掌就向他移靠一下,等他走进怪物的嘴巴之后,那两只手掌,竟捂住嘴巴。
嘴巴里面更加黑暗了。
后路已封,唐束只好抹黑向前走。
走了大约500余步,他只觉得脚下一空,身体一栽,整个人便坠进更为深邃的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