昶京宵禁,夜尤为安静。
持夜月大公主令牌的张革驾车前往皇宫,车内坐着赵陌岭和契盈。京城一乱,墨夷卢真和温坎相继离开,邱墟的质子们也作鸟兽散。说起来大家自幼一起生活,最后能好好道别的竟没有几个。
契盈坐在车里觉得气闷,偷偷掀起车帘一角,原来已经到了昶京的由市里。
这片区域曾是昶京最繁华的地界,哪怕是晚上也华灯溢彩、热闹非凡,如今却是一片凋敝。其实凋敝的又何止是昶京,大衡安插在北昶各处的暗卫已陆续传回各地骚乱的消息,除此还有多地出现了大范围的雪灾。
契盈知道,北昶越乱,他们归国的日期也就越近。
她放下车帘,不知为何想到了温坎。
她觉得温坎的归国之路也许并不难,反倒是回了南邺恐怕要艰难了。她感觉自家王爷还有那个墨夷卢真都在认真地琢磨北昶,只有温坎好似日日谋划着南邺。
思虑至此,她不自觉地叹了口气,气息还未吐露干净,便感觉袭来一道目光,一抬头果然是紧缩眉头的赵陌岭。
看着赵陌岭,契盈心道年纪轻轻的干嘛总爱皱眉头?转念一想无论是谁身处如此境地大概都得皱眉吧!想到这儿,她赶紧低下头,她怕自己忍不住说出些什么,比如要他放宽心之类的。
赵陌岭知道契盈看起来安静,实际脑子里片刻都不会停歇。他很想扒开她的脑袋看看,看看里面都装了些什么?或者都装下了谁?他很想问,也张了几次嘴,最终却只说了一句:“要进宫了,不要走神儿!”
大公主夜月的寝宫。
契盈随赵陌岭一脚踏入这里便听到了孩子的哭声,一声比一声凄惨。
赵陌岭淡定地寻了位置坐下,契盈隐入他身后的一片阴影里。宫女奉茶,赵陌岭便泰然地一边听孩子哭一边喝茶。足有半个时辰,夜月才从内殿出来,不见半点异样,却再无从前那般明亮艳丽,取而代之的是一副高高在上、冷峻严肃的躯壳。夜月坐定,宫女奉茶,她抿了一口安定心神,露出一丝微笑却不见半点温情。反倒是赵陌岭体贴地说:“大事已定,你也要注意休息!”
夜月点了点头,幽幽地问:“你入宫时可有闻到血腥味?”
怎么会闻不到呢?
那些堆积在宫外墙角处的尸体还没有处理完,宫内碎石甬道上的血迹还没有擦干,内室里啼哭的那个孩子马上要登基为帝了却也只有4岁,还有昶京外那一拨又一拨的骚乱…北昶的血腥气可不只皇宫这一处。
两人稍许沉默,夜月好似突然想起了什么,说:“我们大婚的日子国师给挑了元辰之日,你可有意见?”
此话问得猝不及防,隐在暗处的契盈心里咯噔一下,赵陌岭倒是平静地点了点头:“全凭公主拿主意吧!”
夜月看了一眼赵陌岭,看不出他有任何情绪,她心下有些遗憾却不得不继续说:“我们大婚消息一出,我向大衡借兵的事就可以讲通了。镇北军若是协助义安王在三个月内平叛各地骚乱,我会如约把贡山金矿每年收益的两成入大衡国库,为期五年。如期退兵之时,我会给镇北军配齐新制武器并重开边境互市,允许定量铁器交易……”
这番话夜月说得诚恳却让契盈无比震惊。她虽然知道夜月同赵陌岭一直在做交易,却不知已经做到了如此地步。
临别时,夜月突然深情地望着赵陌岭,坦诚地说:“事了之后,你若愿意留在我身边,我求之不得!如果你想回大衡坐上那个位置,我也必鼎力相助。到时,昶衡两国可以修永世之好!”
此话一出,一直保持冷静的赵陌岭瞬间变了脸色,冷声道:“我与你境遇不同,所求亦不同,还望公主慎言!”
夜月一愣,瞥了一眼契盈所在的方向,继而露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