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又看见了翠竹掩映后的那一截墙头,两天前的那个午后,一个模样俏丽的姑娘坐在墙头一边嗑瓜子一边对着自己品头论足的一幕又出现在她的眼前。
不,那不是品头论足,是相面,对,就是相面!
当时那姑娘说什么?说自己腮骨消瘦,私心重,说自己下巴尖,涵养不足,气运不佳……小六子夫人略想了想后背就出了一层冷汗,像被鬼撵了似的双手捧着肚子赶紧回屋里去了。
小胡庄的祠堂灯火明灭,被派出去扫听消息的小子像只耗子似的溜了回来,带来了沧澜江第一个洪峰已经到了青涞河渡口的消息,他急速说完又垂手侍立,不见上头有动静便又补充:“小的打听过了,今年的洪峰是早了点,但往年也不是没有过,兴许是去年雪大的原因,听说山上往下放排的都停了……”
上头还是没动静,闭气了似的。
“还是我亲去打探!”
有动静了,动静出自一个着劲装、挎长刀自格栅后转出的男子口中,小子终于能够退下。
“或者再等等?”男子又补话。
“还打探?还等等!?”胖子端起茶盏又重重搁下,“距限定之期还有几日?几日?!闹山匪,等!山石滑坡,等!洪峰,再等!再等那船都能被匪徒卸掉底子!等来等去你是能飞还是咋的!洪峰又骗不了人,不能再等了,这沧澜江的洪水我知道,哪年少说也得半个月!装车,走陆路!”
劲装男子横跨一步拦住了起身欲往外走的胖子,“陆路关卡太多,须得跟主子请示!”
“请示!请示!就知道请示!一来一回少说也得半个月,咱们已经延误了半旬,耽搁了主子的大事是你负责还是我负责!”胖子很急,急的跳脚,以手做刀在自己脖子上比划,“来,看看,看看,看看咱俩的脖子谁的粗,谁搁得住砍!”
他个头尚不及男子的肩头,此时那男子耷拉下的眼皮中清晰地现出胖子被肥肉挤出了好几道皱褶的脖子。
有皱褶的脖子比自己的粗,比自己的粗也搁不住砍。
皱褶里夹着汗液,挺丑,男子偏开了头。
偏开了头的男子该说的话还是要说, “走陆路未知因素太多,咱们的人手恐怕不够。”
“那是你的事!这一路的防卫是你负责,这可是来之前你在主子跟前儿应承了的!”胖子收回粗脖子挥起胳膊,绸布衫子一晃一晃的,“人手不够就去想辙,镖局、大车店、再不就去买,没听说过哪个拿刀的还是个怂的……”
“……”
一番口舌,胖子遂了愿,次日一早装车启程,装成了大户人家送嫁妆的模样,顺官道往府城方向出发,劲装男子带了二十几个全副武装的人隐在后头压阵。
一路畅通无阻,守城的卫士很懒怠,收了银子后只略略掀开了篷布的一角便予他们放行,所经的几处驿站更是大行方便,丝毫不加查检。
胖子舒心,于车辕上坐直身子动手锤自己的胖腰,眼睛却斜向从道旁林子里打马出来的傻子武人,面露得意,“哪条道安生?前头可就是关口,入了关就等于到了家!”
傻子武人只用哒哒的马蹄声和马背上的背影回应他,前头顺当能如何?鹤鸣关如何凶险傻胖子不懂自己可知!
车轮辘辘不时带起一两块碎石,碎石嘣起再掉落悬崖登时就传出一阵“噗噗索索”的响动,胖子手扶着崖壁走在大车内侧愣是不敢往崖外多看一眼。
傻子武人单手牵马、神情戒备,不时还往下头的山涧看上两眼,惹得胖子对其更为不满。
半个时辰,大车终于快要走完“鸟道”,驻军的哨卡已隐约可见,忽地,峭壁上头飞出一粒“石子”直击大青骡眼睛。
大青骡不比驿马,吃痛之下奋而扬蹄,竟是拉着一车箭矢直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