憋红了眼眶,又沉默了半晌后发疯了似的接连几脚将身旁的石头都悉数踹下了山崖。
果然像小斐说的那样,这孩子在醒后又把自己关屋里不吃不喝了一天,再之后就什么也没发生似的走了出来,该说说该笑笑,这样子看的金氏更心疼。
天依然阴沉的厉害,似在酝酿着一场大雪。
明日是立冬,每年立冬都会下雪,山里人家立冬这天会凑在一起吃一顿“迎冬宴”,迎冬宴后就开始了窝冬,真的就是窝在屋里过冬,十天半个月的不出一次门的窝冬。
为什么?为了省粮食,为此许多人家的饭会从一日两餐变成一日一餐。
饿了怎么办?饿了会在晚上临睡前喝一碗能照出人影的稀糊糊饭。
草草吃过晚饭,王老太便招呼起一众人开始包起了明天一早要吃的饺子。
饺子在灶房包。
新宅的灶房与花厅成镰刀型位于东院的一进,说是个一进院但正向是一段与后头隔开的花墙,墙后堆了山石,隔着什锦的漏窗可望,墙上留门通向后头,墙前一片花圃,期间保留了几株原本地基上的银杏和桦树,绕着花圃置了三张石桌和一圈石凳,三间南屋便是灶房,东头有门与东厢的三间花厅相连。
灶房内大大小小四五个锅灶临南墙排开,西墙是一溜儿的橱柜放些吃食和盆盘碗盏,中间有两方用厚重的老柳木制成的大案,曲曲折折的纹路在光滑如荑的平面上闪着温润的光芒。
此刻的灶房灯火通明又暖意融融。
金氏臂力好的惊人,巨大的面团在她手里不过须臾就被揉的光滑如斯,王婶子啧啧称赞手下功夫也不弱,眨眼间面团便被搓成长条随着“笃笃”声响起,手起刀落间,一个个大小均匀的面剂子便自刀下滚落。
杨娉摁面剂子、王老太擀皮、王大叔和冯先生两人包,小斐和王启、冯璜三人也到这里转了几圈,动手捏坏了几个饺子后被王老太嫌弃的撵走了,孟老先生倒是很享受这种热气腾腾的感觉,闲闲地拿了一卷书坐在小凳子上斜靠在大灶前头不时看上两眼再抬头给大伙儿讲几个关于迎冬的故事,端地是一派惬然。
厚重的门帘被挑起,大风卷起团团雪花趁机钻了进来,众人抬头时见程伯那高大的身形后跟进来一个青俊挺拔的身影,眉目温润气韵高洁,抬首逡巡时一双幽黑深邃的眼眸透着希冀和些微的不自然。
程伯也不多言,只抬手虚指一下道:“看看,会干点什么——”
来人冲着大伙礼貌地点头,嘴角扬起处一窝若有若无的笑意神态温润沉静又带了矜持,与孟老先生的眼神对上时有一瞬间的惊诧但又被他很好的掩了下去。
孟老先生亦不动声色,只短暂的一瞥后又将目光收回到手中的书卷上,王老太婆媳两个却是忍不住显出了几分局促来,杨娉抬头,大方地冲那人笑了笑后继续手里的动作。
金氏的动作行云流水,转头像对着自家人一样说话:“小璟是吧?会不会包饺子?要不也过来摁饼子?”
王婶子也反应过来随即添话,“对,这屋里热,脱了大衣裳,坐这边!”
被叫做小璟的赵璟,依言除掉披风露出一身黑色窄袖窄身的上领锦袍,净了手,坐到王老太的身边在她的指点下将一个个均匀的面剂子摁成圆润的扁圆形。
杨娉看了两眼忽的就笑,“婶子,现在我唯一会干的活儿也被抢了,我是不是可以退出了?”
王婶子比对了一下两人干的活也笑,“回回包饺子你回回摁饼子,到了,还没有人家头回干这活儿的干的好!”
“不好吗?我觉得挺好啊!”,杨娉看看自己的又看看别人的,忽而就抬头冲那人展开一个灿灿的笑容,“哈哈,好像确实比我的好,那要不,赵大哥?赵大哥你就都干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