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良久,颜怀庆却突然拍了惊堂木,沉声道:
“吏部尚书赵远宸!你的罪行朕已十分清楚!无须再审!考功司若不得你的授意,如何敢堂而皇之将功名给了金景这种草包纨绔!你徇私舞弊、滥用职权已是事实!即日起贬为鸿胪寺主簿!罚没七成家产!罚俸三年!杖责四十!以儆效尤!来人!拉下去!”
赵远宸身子一瘫,松了一口气,被亲卫拖走。
颜怀庆看着那群文人。
“你们罢考闹事,影响恶劣,朕也不得不惩处。明明可以去击鼓鸣冤,却偏要选如此激进的办法。但法不责众,朕无法处置你们所有人。”
颜怀庆将目光落在了杨秉身上。
“杨秉,你是领头人,朕便罚一儆百,惩罚你,让他们引以为戒。”
杨秉十分害怕,二品大员都被重罚,那他,岂不是要杀头?
他开始不由自主的在人群中寻找,寻找那个承诺会救他的人,最终在旁边酒楼的二楼窗口,看到了水凝韵。
水凝韵微笑着抬手安抚他,叫他稍安勿躁。
杨秉这才忐忑的抬头看了一眼颜怀庆,又死死盯着地面,牙关紧咬,叩首道:
“学生认罚,请陛下降罪。”
颜怀庆勉强挤出了一个笑容,话到中途,特地将声音压低,围观百姓无法听清。
“朕便罚你,以今日事为题,作一篇文章,交到让你如此做的人手上,她自会呈给朕。若朕满意,你便去翰林院,把院中藏书整理一遍,将旧本重新抄写,每一本抄写十遍!抄不完不许回家!”
杨秉大喜过望,这是因祸得福啊!
又看了看水凝韵,对颜怀庆叩首谢恩。
颜怀庆深吸一口气,看向罢考的众人,又问了一下时辰。
“至于你们,乡试还要继续。袁敦祥,让人盯着考功司的人,务必公正严明!发现有舞弊的官员,直接关进大牢!交由刑部严审!绝不可姑息!另传旨大理寺,将往年所有乡试、会试的文章、名单,逐一清查!凡有如金景一般的人,明令各地学政消其功名!终生不准再入贡院!过去因此而名落孙山的寒门子弟,调查之后,重新排榜张贴,复其功名,再……每人发二十两银以表抚恤吧。”
袁敦祥接旨办事,颜怀庆有意无意看了那二楼窗口一眼,沉声道:
“川儿,随朕回宫吧。”
回到省吾殿,内官给颜怀庆更衣,颜百川站在一旁等。
“川儿,你一言不发,是否觉得朕罚赵远宸罚得太轻了?”
颜怀庆突然问话,颜百川忙躬身拱手。
“儿臣不敢,如何罚都是父皇的决断,儿臣不敢揣测父皇天意。”
颜怀庆笑了两声,整了整衣领,将内官们遣出,扶着玉带坐在了椅子上。
“此处无外人,说话不必如此拘谨。朕问你,若你是朕,你会如何处置赵远宸?”
颜百川直接双膝跪在了他面前,面色凝重。
“儿臣惶恐!父皇春秋鼎盛!儿臣万不敢有此大逆之念!”
颜怀庆俯身向前,将他拉起,无奈笑道:
“现在我不是皇帝,我是你的父亲。咱们父子二人就事论事,不要想那些没用的。你说说看,如果今日是你来主审,你会怎么做。”
颜百川目光犹豫,颜怀庆再次无奈扶额笑着摇摇头。
“好,朕恕你无罪,无论你说什么,朕绝不怪罪,听了也就罢了。快说。”
颜百川深呼吸几次,摆正了脸色。
“父皇,儿臣会杀了赵远宸,就算要留情,也会让他与金润同样下场。”
颜怀庆慢慢抹着花白的头发,力气大到扯动了他额前的头皮,将皱眉落下的痕迹勉强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