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有芳官在,袁文彦就是真想要护住柳五儿,也未必能够如愿。
少时芳官一曲唱罢,宴客的花厅里纷纷叫起好来,大赞芳官的歌喉“余音绕梁,三日不绝”。
厅上有个苍老的声音咳嗽了一声,说:“王爷,我们扬州府的歌者自然不能与京中的伶人相提并论,敝人的小妾实在是献丑了。听闻京中有一位蒋琪官,也是唱旦角的,唱这‘游园’、‘惊梦’两处最是动人,不知王爷听了敝人妾室的歌喉,觉得如何!”说话的人底气十足,以他的口吻,应该就是那位盐商周老爷了。
座中一个清朗的声音便响了起来,道:“周老爷客气了。在京中的时候,本王也曾经听那蒋琪官唱过同一支曲子,就是这支《袅晴丝》,当时真个是余音绕梁,叫人听得三月不知肉味……唉,只可惜,这蒋琪官的歌喉,以后便再难听到了。”这人话里只夸赞蒋玉菡,没有半个字是给芳官点赞的,想来芳官这等嗓子唱功,在真正行家耳朵里听来,实在不值得一哂。
座上周老爷一时不知道如何答话才好,只能“嘿嘿嘿嘿”地笑了几声。
柳五儿听了这话,脸上的神色有些古怪,她又似欣喜,又似悲伤,连那管事娘子吴嫂子招呼她赶紧进厅料理,都未曾听见。
这么个老熟人,简直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柳五儿欣喜,只因阴差阳错,竟能叫她在此遇上了故人。遇见此人,她和至味轩便纵有天大的危机,此时也必然烟消云散了;而她悲伤,却是因为这故人的话令她想起了往事——刚才那人说话语意双关,说蒋玉菡的歌喉,以后便再难听到,固然可以理解为蒋玉菡如今已退出梨园,从此不再唱了;也可以理解为蒋玉菡——已经死了。
柳五儿既悲又喜,没曾想芳官这时候正好从厅里转了出来,两人直愣愣地对面对上。
芳官双眼紧紧地盯着柳五儿,像是恨不得要将她吃了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