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云山港的战舰上跳下去后,这把枪就一直被初肆带在身上。
无数个不眠的深夜,初肆都抱着一把配枪,面对着大海枯坐一整夜。
初肆的拇指摸上枪栓,缓慢又坚定的上膛。
咔哒一声,听的季淮亦心尖发颤抖。
初肆双眼生疼,流下的泪水,都带上了一层薄薄的血色。
他在笑,笑得凄楚又破碎。
初肆缓缓举起配枪,黑洞洞的枪口抵在了自己太阳穴上。
“结婚的时候我就说了,我什么都听他的。”
“我是爱他的,他是自由的。”
“他想去哪里就去吧,我就跟着他,守着他。”
“反正一开始就是我跟着他跑来跑去,再多跟一步也没什么关系。”
初肆轻轻低下头,把下巴搁在瑜汐的发顶,眷恋的蹭了蹭。
“我陪着汐宝。”
“我们说到做到,一辈子就是一辈子,谁都不舍下谁多过一阵子。”
“我为了天权,为了帝国,也算是披肝沥胆,就让我自私一回吧。”
初肆脸上的笑意,越扩越大,冲着季淮亦轻轻摇了摇头。
“季哥,别劝我,也别为我流眼泪了。”
“我是幸福的,真的是幸福的。”
“记得告诉我哥哥们,好好替我尽孝。”
枪响了。
血花炸开,为紧紧相拥的两人,镀上了热烈的红色。
生死试图让爱人两隔。
可初肆毫不畏惧的扣动扳机,用殉情嘲笑着命运的无能。
子弹出膛的那一刻,他得到了期盼已久的圆满。
说好的一辈子,终于是真正的一辈子了。
初肆脸上,始终挂着满足的微笑。
磋不去磨不灭的蜜獾战士,死在了自己的枪口之下,永远留在了爱人的怀里。
他的手臂,软踏踏的垂下。
那把雕刻着海浪的配枪,啪嗒一声掉在甲板上。
紧接着……
到最后都紧紧依偎的初肆和瑜汐,一起落入了海中,激起一阵浪花。
浪花过后,万物静默。
季淮亦靠着船舷,慢慢的滑落,瘫坐在地。
泪水滴在镜片上,视线模糊。
他都没有看见,在初肆最后扣动扳机时,一团格外明亮的绿色光球从远处飞来,直直没入了初肆的身体。
……
炮火不息的西北,终于迎来了久违的宁静。
战士们分批搭上回程的战舰,回去接受民众的欢呼。
可每个人脸上,都没有笑脸。
前线的搜救还在继续。
越是时间推移,越是希望渺茫。
不知过去了几天。
也许洋流已经沿着星际海,顺着月亮吸引的潮汐,走了无数个来回。
又是一个月圆之夜。
江行川孤身一人,静静地坐在海边的礁石上。
他的下巴上,冒出了青黑色的胡茬,眼底尽是熬出的血丝,整个人颓靡又消沉。
江行川微微敞开双腿,手肘支在膝头,打开一本有些陈旧的童话故事绘本。
这是瑜黎从小到大的珍藏。
江行川捻着书页,指腹轻轻摸索着插画,深深的喟叹一声。
他暗哑的声音,温柔入骨。
“最后,小美人鱼和王子举行了盛大的婚礼,过上了幸福的生活,还有了两个漂亮的宝宝。”
“故事讲完了,我的人鱼小姐,我们的故事呢……”
江行川合上书,眯着眼,看向与夜幕相连的海面。
书中故事的结局,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