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日,是她十四岁生辰,姬氏命人摆了几桌。美其名曰为她庆生,但实则是请姬家的人过府议事。那一日,姬恒盯上了她。
第二天,丞相府举办赏花宴,姬氏破天荒地带着她赴宴。因为二姐凤清瑶已经出嫁,所以以往,姬氏一般是带三姐凤清婉去的。
那天,姬氏竟把她们三个,都带上了。
然后,宴会上她只喝了一碗汤,就晕头转向的。姬氏以她中暑为由,安排丞相府的丫鬟扶她去偏房休息。
她是被许多噪杂的声音吵醒的。醒来时,房间外面是各府的女眷,房间里是脸色铁青的姬氏和丞相府一干人。躺在她旁边的,是姬恒。
而姬恒,恬不知耻地说,是她勾引在先。他俩已然有了肌肤之亲,还故意详细描述了一番。
至此,她和姬恒的丑事,传得人尽皆知。
那个时候,娘亲已经被害死一年了,崔嬷嬷也早在两年前,就被姬氏以偷盗,不敬主母等种种罪名,撵出了国公府。整个府里,只有她和银簪相依为命。
姬氏命人毒打了她一顿,又以银簪的性命相要挟,逼着她嫁给姬恒。
虽然她确定,自己和姬恒,压根没有发生什么。但是,众目睽睽之下,他们躺在一张床上,这是事实。毕竟,几十双眼睛都看到了,这就是姬氏和姬恒为她准备的铁证。
她恨啊!她也曾问过娘亲,为什么这么多年要如此隐忍?娘亲沉默片刻,幽幽开口,因为她们无依无靠,要么忍要么死,别无出路。弟弟已经被害死了,娘亲只想要她活下去。能活着,就好。
大婚前两日,她找到姬恒,说她答应成亲。但是,有三个条件。第一,迎亲队伍要酉时出发,绕城一圈。戌时,她才出阁上轿。第二,婚事必须操办得热热闹闹的,全上京能请的人家,都要请来。第三,她要全套的凤凰霞帔,颜色一定要红,大红色!
姬恒自然满口答应,以为她终于想通了。
娘亲,弟弟,这个世界太冷了,我想你们了。
酉时,是娘亲被害死的时辰;戌时,是弟弟被害死的时辰。
娘亲,弟弟,你们看我选的时辰,可好?
你们看,这么多人为我们送行,我们可以上路了。
大婚前一晚,她跪在娘亲牌位前,磕了三个头。然后对银簪说,让她逃出府去。无论去哪里都行,一定要逃出去。
而她,穿上鲜红色的凤冠霞帔,整整坐了一夜。
新婚夜,门外传来迎亲队伍的敲锣打鼓声,鞭炮齐鸣声,刺耳的唢呐声。
她穿上整套大红的喜服,将一个小荷包塞进怀里,那里面有一撮弟弟的胎毛。随后,一手抱着娘亲的牌位,一手拿起一旁的红烛,点燃早已洒满火油的房间。
然后,稳稳地坐在床上,看着火势一点点变大。直至,彻底将她吞噬。
她听到外面的叫喊声,各种噪杂声;她看着自己鲜红色的嫁衣,一点点烧起来;她闻见自己皮肤烧焦的味道,那么疼那么恨……
“小姐!”
她听见银簪的哭喊声。
又仿佛听见万马奔驰而来的声音,听见男人的嘶吼之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