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醉时笑起来的样子更美。
难怪汗王会将她带来回鹘,还将她的儿子视若亲子般。换做是她,也会想将阿绮诗带回家,给予最好的一切。
云绾不知小丫头脑袋里的想法,见她突然红着脸夸起自己,抬手摸了摸她的头:“阿茉也很好看。”
阿茉被美人夸了,脸颊通红,心底满是欢喜。
主仆俩说说笑笑回到毡房,似乎还沉浸在晚宴热烈愉悦的氛围里,阿茉走到屋里边烧暖炉还边哼起一支草原小调。
云绾懒洋洋斜坐在榻边,闭着眼睛聆听阿茉的歌声。
待暖炉烧好,阿茉拍了拍手,站起身道:“阿绮诗夫人,您先歇息,奴去给您烧水洗漱。”
“好。”云绾应了声。
阿茉很快就掀帘出去。
毡帘重新落下,云绾单手支着额头,懒声将阿茉刚才哼的小曲又哼了一遍,这时屋内也差不多烧得暖和,她起身走到屏风后,脱下身上厚厚的裘衣以及笨重的长靴。
外袍和长靴一脱下,云绾感觉自己身体都减轻了一半的重量,四肢都灵活了。
她冬天本就不爱出门,到了草原上,出门装备这样厚重,她便更不爱出门。若非今日是伽罗小女儿的满月宴,换做其他活动,她定是能推就推的。
毡房里很快变得暖意融融,她穿着一件浅朱色衬袍走到梳妆镜前,拆发卸妆。
喝了酒又坐在这温暖环境下,人格外容易犯懒,她拆发辫的动作都变得缓慢,上下两个眼皮直打架,拆一会儿迷迷糊糊打一会儿盹,好不容易拆完左边的头发,刚想拆右边,身后传来一阵毡帘掀开的动静。
有凌冽的寒气从外头灌入,很快又被阻挡在厚厚毡帘之后。
云绾半阖着眼睛,只当是阿茉烧好水了,头也没回,嗓音娇懒:“给我打两盆水就够了,你再给阿隼烧一壶,他差不多也要回来了。”
身后并无应声,只有缓缓靠近的脚步声。
“算了,那孩子玩心重,依娜怕是叫不他回。”云绾嘴里念叨着,慢慢转过身:“等水烧好后,你去宴上把他寻——啊!”
掌心梳发的牙篦“当”得一声直直坠落在地。
看着明亮毡房之内那道鬼魅般出现的高大黑影,云绾眼瞳震动,就连呼吸都不由一窒。
怎么会…怎会是他!
她脖颈僵直地看着那一步步朝她走来的黑袍男人,大脑一片空白,连带着周遭的一切都停滞,耳畔除了嗡嗡乱鸣声,便是男人沾着积雪的皂靴踩在地上的橐橐声。
是她喝醉酒出现幻觉了么,不然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她自我催眠着,直到那道高大身影行至身前,浓重阴影将她一寸寸笼罩,犹如残忍狰狞的巨兽一寸寸吞噬着他爪下的猎物。
这一刻,她再无法自欺欺人。
这不是幻觉,他真的寻来了。
理智告诉她该做出些反应,比如逃跑,比如喊人,可强烈的惊骇叫她的大脑完全无法思考,就连身体也无法动弹。
她只得睁大眼,惊恐无措地看向那逆光而立,居高睥睨她的男人,像是绞刑架上引颈待戮的囚徒望着行刑官,无有半点挣扎的余地。
三年未见,身着黑色氅衣的男人依旧端正英俊,只眉眼间的锐气稍退,成熟稳重了些,尤其双幽深漆黑的狭眸,好似冰冷深渊,又似黑暗中暗潮澎湃的海,深不可测,愈难捉摸。
在他威严深重的注视下,云绾的心跳越来越快,在他蹲在她面前的那一刻,几欲破膛而出。
“绾绾,别来无恙。”
磁沉的嗓音一如既往的清冷无波,云绾却觉得有种渗入骨髓的阴寒,压抑的恐惧叫她肩背止不住颤抖。
“怎么不说话。